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ES][司レオ] absolute

  

沒有賀文,只有病。入內小心。

 

 

***

 

 

 看到那個在沒開燈的教室地板上盤坐的身影時,不知為何司心裡完全沒有終於找到人的喜悅,只有一股淡淡的,近乎麻木的疲倦。

 應該先回家的。司心想。現在即使找到了人,攝影棚一定也早已空無一人。


 放開觸手冰涼的門把,走廊上慘白的燈光在門口投射出司被拉得細長、顏色濃黑的影子。前方有一堆雜亂的課桌椅,不知道是本來就堆積在沒人用的教室,還是被拿來進行召喚宇宙人的儀式。此刻它們也在燈光下顯得蒼白,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司跨出一步,踏入桌腳構成的陰影森林。教室似乎久未使用,空氣裡帶著淡淡的塵埃氣味。

 在自己開門之前,教室應該是一片黑暗。小心繞過積著一層薄灰的桌椅時,司不禁疑惑起眼前那個人獨自坐在黑暗中的教室做什麼。既不是作曲,也沒有唱歌跳舞。從司的角度看過去,幾乎隱沒在黑暗中的背影彷彿隨著某種聽不見的旋律晃動。

 司看了一會,夾雜著暈眩的驚恐慢慢滲溼了手心。

 

 那是一種近似神經質的動作,脖子扭動的模樣像是沒有頸骨一樣。每次搖晃,散亂的橙色髮絲就會從束著的髮圈裡又跳出一點。

 視線接著往下,司才發現不只是脖子,那個人的肩膀、手臂和背部都在不規則地顫動,手指也在地板上做出不可解的動作──比起頸脖的搖晃更加可怖。令人不禁駭然。

 五根手指像是各自具有獨立意志,掙扎著朝向不同的方向扭動,時而抽搐,時而以毫無關聯的速度和動作各自滑動、敲擊、搔刮地板。

 司試圖轉過頭,發現自己無法將視線從那隻手移開。隨即感覺到汗水從背後慢慢滲出。身體或許是因為驚訝而僵硬,但是視線並非如此。

 眼前的景象雖然駭人,卻帶著一種令人想看下去的吸引力。


 司感覺到自己微微溼潤的手心貼在褲腿上。和地板上抽動、扭轉的生物一樣的物體,沈重地掛在他的手臂下方。

 這樣的東西,我也有啊。

 但是跟眼前的「它」完全不一樣。

 

 

 手的食指和中指側邊有些許的裂口,滲出的液體把指甲縫染成一絲纖細的紅色。

 所有變形的事物都有原形,但是這隻手,司一點也想不起來它平常的模樣。它就像世界上最不該被發現的東西。詭密,離奇,欠缺合理性,存在一個不該存在的時間與空間。

 手指們大致朝著司的方向分別爬行了幾步,停在原地開始細微地顫抖。手腕附近的肌肉陷入一陣明顯的抽動。

 司在那一刻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撞擊,令他的腦袋嗡嗡作響,不是因為那隻手或是那個人的模樣可怖,而是眼前的景象散發出幾近暴力的色情。一直到前一秒,司都未曾意識到自己所見的事物具有的意義。或許一秒前的它並沒有意義,然而此時此刻此地,司無法自制地陷入了渾沌的漩渦裡。汗水的氣味,塵埃的氣味,敞開的窗外進來的冰冷空氣,滲透衣服的濕意,眼前的各種色彩,令人興奮而暈眩。

 司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教室門口,燈光與陰影,黑與白,日常的境界線。

 指尖陷入了掌心,司從未如此清楚感覺過自己的血管,同時吶喊著疼痛和顫抖。

 那個人就在這時回過頭來。


 光離他太遠了,他的後腦和半張臉還陷在黑暗裡,從外套和耳下蓬亂的髮絲間隙露出的一小塊頸部肌膚,在光線和陰影強烈對比下白得近乎病態。

 透明的蝴蝶翅膀,石膏像,棋盤的白格。司恍惚地想著。它就像一切冰冷易碎的東西。下頜的線條那麼細而絕對。嘴唇泛著一抹可疑的紅。

 順著光的方向往上看,那裡還有一雙深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漲大,淺綠色的眼睛一反平日的清澄透亮,泛著一種奇異的冷光。折射的光點在虹膜表層不安定地跳動。


 司突然覺得冷。隆冬的寒意從敞開的窗戶像無數利針一樣刺進來。然而夜空是晴朗的,亮得好像全世界的寶石都嵌在上面。

 

 

 

 

 

 許久許久,司並沒有聽見其他聲音ーー除了自己踉蹌的腳步,椅子和桌子倒下的碰撞,擦過臉頰的風聲與震耳欲聾的心跳。一切都歸於寂靜。然而在他的想像裡,冰涼的空氣裡仍然有一種在鏡面空間裡不斷反射的無機聲響,筆直而易碎。


 如果自己失去了理智,一定是因為星空近得幾乎要把人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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