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ES][零晃] gravity


CWT49無料場後公開。



***


朔間零發現自己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悶熱的棺材蓋上蓋子以後像是被埋在地心一樣,四周都是厚重堅硬的岩石,永恆的黑暗與寂靜。


也許是因為白天越來越長。零就像被灑了豆子的鬼怪,把自己折疊進縫隙的陰影裡,直到刺痛眼睛的太陽落入山腳。


夕陽灑下滿地的餘熱。零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的背是汗溼的。


好渴。


腦袋並不昏沉,勉強算是清醒。可是一切都好遠。好像世界是世界自己是自己。


零低下頭,發現自己把室內鞋穿到外頭了。

真麻煩呀,身上什麼都沒有。零像個離家出走以後發現無處可去的青少年,搖搖晃晃,隨隨便便走到了巷子裡。水溝蓋是濕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過雨。零穿過巷口,又茫茫然回過頭。


入夏以後,零的五感近乎遲鈍,很多時候眼裡一切都是斑駁的,模糊的色塊,耳朵裡也像塞了兩團棉花。意識清楚,世界卻曖昧不明。


好像被沈進了混濁的液體裡,喉嚨刺癢。


皮膚在發燙,四肢沈重。


自己的身體真麻煩呀,零搖了搖頭。



夕陽下的街道融在一片巨大而溫熱的橙黃裡,建築物像一片一片組起來的積木,方正而毫無空隙。牆壁,地磚與柱子散發著燙手的熱度。


零拖著長長的影子,向下遁入地底。


黑暗令人喪失時間感。


零走過這道狹小的階梯許多次,知道蜿蜒曲折的盡頭是一處平台,也知道打開出口門扉的方法。但一切似乎和他的記憶不同――這條甬道不曾如此漫長幽暗,如此寂靜。毫無洩漏出的光線與聲音。


像是在無數巨大厚重的黑絨布幔中前行。無論往哪個方向,碰觸到的都是柔軟的阻力。乾渴疲憊的身體漸漸失去施力的真實感。


零閉上眼睛。


意識在午夜的大海上隨著波浪起伏,海面上浮著搖曳的月光。


遠方傳來海妖的歌聲。





白晝滿是灼身的熾烈陽光,無法負荷時,便只能回到「那個世界」。


向著地心,海底,永恆的寂靜深處。意識與虛無同化之後,便不再感知外界。



許久以來,零一直做著同一個夢。

自己漂浮在空中。天空清澄透明,稀薄的白色光線照射在身上,卻並不燙人。身體幾乎沒有任何感覺,疼痛,燒灼,乾渴,恍惚,所有的苦難都消失無蹤。


體溫從指尖漸漸流失,冰冷一吋一吋向上蔓延。


浮在空中的身體緩慢向下墜落。天與地的交界之下,是吞沒一切的深谷。



深淵之下是無數的軀體,零感覺得到那些視線。一族的眷屬從幽深的谷底看著從空中墜落的自己。聽不見任何聲音,意念卻像細微的泡沫一般從水底不斷浮上,進入腦中。


到這裡來,到這裡來。


漫長的呼喚與等待,從出生之時,甚至是更久更久以前就已經開始。

不再有灼身的痛苦,進入恆久的寧靜,和所有人成為一體。那是一族的來處,也將是歸處。


時間在這裡長得像一條無限延伸的絲線,但即便是已經出現過無數次的問句,答案依然相同。




天空在下一秒綻出金色的裂孔,彷彿整個世界重新誕生。


睜開眼睛時,皮膚割裂一般刺痛,視野一片血紅,而零像個初生嬰兒,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呼吸。



屬於人類的所有感受都回來了。


再也沒有不灼痛肌膚的透亮陽光、能夠自由飛翔的身體。雙腳再無力,也只能掙扎著站起來。



脹痛的咽喉與雙眼,沈重乏力的四肢,渾沌的視覺與聽覺。


人世如此痛苦,如此炙熱,如此令人眷戀。





暈眩慢慢平息之後,零環顧四周,那扇遍尋不著的門扉就在眼前。


門裡是亮的。像白天一樣。耳邊傳來驚訝的問句時,零看見對方滑落的汗水順著頸脖蜿蜒而下,肌膚因此帶著一種溼潤的微光。


視覺直接刺激了腦,身體瞬間因為乾渴燥熱裂出無數隙縫。咽喉肌肉強烈的抽搐是本能,或許也是留戀人世招來的詛咒。


碰撞令人失去平衡,踉蹌倒退,直到音箱發出的巨大雜音掩蓋了一切。








電吉他飆出一串狂烈的爆音。劈開岩石,炸起水花。各種色彩的燈在舞台上投射出光的碎片,指尖是明亮的黃,上下滑動的喉結是鮮烈的紅,劇烈起伏的胸口是深紫,腰間綻出一片海藍。


各種光影和強烈碰撞的聲響裡,零瞇起眼睛,慢吞吞地坐下來。



彷彿飽脹到極點的渾沌熱氣終於裂開一條縫。冰涼的空氣一路竄進胸口,零開始聞見了各種氣味。人群蒸騰的薰氣,布幕上的塵埃,人造皮革,金屬,磨損的木地板,泛著濕氣的通風口。飛濺的汗水中隱藏著微小而尖銳的鐵鏽味,像一頭小獸細密的利牙。



那副被燈光染成鮮紅的咽喉上淌著剛剛開始乾涸的血跡。


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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