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雙花] 論人類智慧發展之進程8-12(完)

我真的只是每次出完本就忘記要貼完。除個草。

 

 

8

 

張佳樂在候機室百無聊賴地刷了下微博,圈他的人和上午比起來絲毫沒有減少,傳聞的進度已經到了他倆今年夏休就要去領證,順便把蜜月度了,下個賽季正式用已婚人士身份繼續閃瞎人眼。

 

「…靠!」樂哥我要結婚自己竟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要不要自個兒訂個喜餅啊?張佳樂自暴自棄地把手機塞回口袋,一轉頭發現不僅自家隊友欲蓋彌彰地紛紛別開目光,後頭還有幾個貌似粉絲的姑娘眉飛色舞地看看手上的平板又偷瞄瞄他,臉帶紅暈眉飛色舞。

 

張佳樂覺得生無可戀。

 

緋聞爆出來已經過了半天,他雖然在微博和每個QQ視窗大力闢謠,但顯然並沒有什麼屁用。聽到八卦的大眾就像嗜血的鯊魚,一點肉屑都不放過,所有會妨礙他們樂趣的存在就像是空氣一樣完全被無視,就算是當事人的澄清也一樣。

 

退一萬步來說,這也就罷了,畢竟嗜血嗜到一個程度沒有養分就會自個掉頭找別的吃,可偏偏這群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披著馬甲上陣的深喉嚨一一冒出,情報內容包羅萬象,竟然連張佳樂本人都分不出真偽。

 

像那個「雙花分手真相大解密」的樓主,披著落花流水的ID把當年孫哲平傷退的過程說對了九成,後續卻瞎掰了一堆兩個人舊情難忘還常常幽會的狗屁,不知情的八卦眾這一看紛紛跪了,大喊LZ大大求續集,還有一個「雙花打情罵俏語錄」,內容還真是以前孫哲平和張佳樂鬥嘴吵架的對話,詳實得連張佳樂自己都有點懷念。

 

不對,現在根本不是懷念的時候,這一定是百花哪個小混蛋!是誰!

 

仔細想想嫌疑犯中夠老的也只有張偉,張佳樂馬上給他丟了QQ,警告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得罪了樂哥別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那廂百花戰隊現在當真是百花齊放,前隊長和前前隊長的緋聞在他們K市簡直家喻戶曉,處處都有傳說,步步都是足跡,這會兒復盤完了休息十分鐘,大家正圍著隊裡資歷最久知道內幕最多的張偉聽他講古,根本沒人有空看手機。

 

張佳樂直到上了飛機也沒收到老隊友回訊,氣鼓鼓地裹著毯子在位子上翻來覆去,直到被隔壁的韓文清額冒青筋地警告了,才悻悻地扭過頭裝死。

 

這一戰的對手是皇風,田森握手時關心兼撩撥了兩句,擂台賽一開場就叫百花光影打成了蜂窩。張佳樂悶了一天,這一場根本成了他發洩怒氣的主要目標,擂台把田森轟下去了不說,團隊賽更兇殘,打的是替補,一上去沒五分鐘就收拾了兩個殘血的對手。

 

「也不用這樣吧?」賽後田森撓著頭嘟噥,白言飛拍了拍他肩膀表示沒事兒,習慣就好,你踩了樂哥的尾巴了。

 

萬萬沒想到戳中張佳樂死穴的還在後頭。賽後記者會開完,一干人等魚貫從選手通道步出體育館,沒料到中途殺出不速之客,兩隊選手一下子全都卡在中途。

 

張佳樂那時還不死心地在滑手機呢,整個人猛地撞上了韓文清硬得可以用來開蛋殼的背肌,蹬蹬倒退了兩步,「我靠」的靠都還含在嘴裡沒出口,抬起頭來一看到眼前的人,感嘆句立刻變成了「你大爺!」

 

「你是我大爺啊?」孫哲平兩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他一眼,「那趕緊的,快去改姓孫。」

 

「滾滾滾!」張佳樂立即就炸了:「你大爺才姓張!你全家都姓張!」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討論討論。」孫哲平顯然心情不錯,沒有跟張佳樂計較姓氏權的問題,直接伸手把人拉了過去。

 

「你幹嘛!」張佳樂死命掙扎,但辮子被揪在對方手裡,他又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披頭散髮跟孫哲平扭打,只能用相對安分的動作抵抗,顯然對孫哲平而言一點都不構成阻礙。

 

「借用一下。」孫哲平對韓文清揚了揚下巴,後者只是哼了一聲,甚至還比了個大拇指向下的手勢趕他們快走。

 

「老韓你見死不救!老林──」張佳樂一邊手腳並用掙扎,一邊試圖喚起隊友所剩不多的良心,奈何一干人等全用「別鬧了該幹嘛幹嘛吧快去找個隱密空間別在這裡殘害大家視力」的關愛眼神目送他,張新杰甚至還伸手掩住了宋奇英的眼睛。

 

張佳樂在選手通道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黑著臉表示「你今天不用回來了」的韓文清、臉上寫著「瞧瞧你都讓奇英看了些什麼」的張新杰,以及微笑揮手對自己說掰掰的林敬言。

 

特麼的你們真是專業賣隊友一百年!

 

張佳樂那個心寒啊,早知道不只百花那群小混蛋落井下石,連全聯盟公認最爺們最義氣的霸圖都推他入火坑,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已經沒有了,叫他以後還怎麼堅持下去。

 

不過眼下最嚴重的問題顯然不是這個。孫哲平直接架著他脖子就把他拖出通道門口,出來以後張佳樂眼見四下無人,一個肘擊卻沒打中孫哲平。

 

這傢伙彷彿早就知道他會發難,剛剛好在前一秒放開了他,掏出遙控器開了面前一台黑色轎車的車門。

 

「上車。」

 

張佳樂瞪著他:「就不。」

 

「上車,」孫哲平又說了一次,「這裡打不到車的。」

 

張佳樂轉頭看了看,發現這傢伙好像不是騙他的──這座新蓋的體育館座落的位置不太方便,四周都是道路,但沒什麼店家,來看比賽的不是自己開車就是搭公交車,選手們當然是坐巴士來的,但他現在已經被拋棄了。要說搭公交,他對B市也不是那麼熟悉,一不小心很可能會迷路。

 

他最後還是罵了一聲,打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車子半新不舊,皮革的味道混合著一點菸草味。張佳樂從後照鏡裡瞄了一眼孫哲平的臉,和上次見面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差別。

 

不過也很難說,畢竟上次大家只是匆匆在賽前賽後打了個照面,甚至連飯都沒有一起吃──霸圖是邀了義斬聚餐的,但是義斬隔天有一場商業表演,賽後沒有在Q市逗留的時間,立刻就趕赴機場飛回了B市。樓冠寧似乎覺得很可惜,賽後還主動向霸圖的每個選手致意。

 

結果那時除了場上無言,場下孫哲平和張佳樂也只來得及像多年沒見的損友一樣互相呵呵了幾句,還來不及讓廣大的群眾見識一下他們吵起嘴來的熱情澎湃就不得不說掰掰。想起來真是遺憾,要是時間空間允許,張佳樂覺得自己真該當場就跟孫哲平把當年的帳一次算清,大概也就不會有現在這場風波了。

 

想到這裡,他轉頭問了下駕駛座上的那人:「去哪?」

 

孫哲平看了他一眼,好像有點訝異(事實上也真是沒有料到張佳樂發散式的思路會這麼快繞回主題):「你想去哪?」

 

「我要是說酒店,你就帶我回去嗎?」張佳樂瞪他。

 

「行啊,」孫哲平挑了挑眉,「你想回去嗎?」

 

「靠!」張佳樂忍不住又罵出聲,「你把我拽出來就為了堵車送我回酒店?」

 

「不是,不過你要是想回去,我是可以送送你。」孫哲平踩下煞車,停在紅燈前面。

 

「不想!」張佳樂咬牙切齒,臉上的表情兇惡得讓路旁走過去的行人都多瞄了兩眼。要不是被安全帶綁在副駕駛座上,他真想現在就衝上去跟孫哲平真人PK個三場再說。這人的腦袋裡都裝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一堆帳要和你算!」他惱怒地補了句。

 

孫哲平哦了一聲,綠燈亮起時,突然扭了一把方向盤,車頭一百八十度迴轉,掉頭往反方向去了。

 

張佳樂內心頓時無數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卻在瞪了一眼孫哲平的側臉之後發現這種感受和過去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自己氣得跳腳,而孫哲平一臉無所謂。

 

但那都已經是這麼多年前的往事,難道他們年齡長了四五歲以後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張佳樂有點洩氣,一下子也覺得沒什麼好吵的了。

 

畢竟對方是孫哲平。下了車要是還生氣可以打一架宣洩宣洩,雖然這麼多年來自己就沒佔便宜過。張佳樂想到這裡,悶哼了一聲,重新把頭靠回椅背裡面。

 

車子平滑而順暢地滑入漸漸轉濃的夜色,張佳樂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時不時看看車窗外。沒有什麼景色,就只是滿滿的車燈,人聲,像一層層的紗網包圍住他們。

 

他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來他跟孫哲平並不常兩個人單獨相處。即使當年剛組戰隊時一窮二白只能睡一屋,但那時年輕愛玩,常和隊友們一塊混到三更半夜,一群人就沒幾天安生,每每回到房間都是倒頭就睡,除了他抱怨孫哲平的衣服亂扔,孫哲平吐槽他花式翻滾的睡姿之外,他們還真不常在房間裡有什麼深度交流。

 

至於分房之後──張佳樂暗自在內心吐槽了下這個用詞──就更少有兩個人待在一塊的機會,僅有的幾次是他一打開孫哲平房門就被對方的裸體嚇到飆罵的黑歷史。

 

像這樣安安靜靜,兩個人既沒在打榮耀也不是在睡覺的相處時間,記憶中真是幾乎沒有。或許也因為如此,張佳樂覺得氣氛好像有點怪。

 

更詭異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那麼一點點莫名其妙的發慌。


 

9

 

冷靜啊張佳樂!打起精神啊張佳樂!不過是個孫哲平有什麼好怕的!張佳樂在心裡吶喊了幾下,胸口那種虛得發慌的感覺好像慢慢消退下去了,樂哥現在又是一尾活龍。

 

但當孫哲平輕車熟路地把車開進一處住宅區,車子滑進向下的斜坡駛入地下時,張佳樂心裡那個活跳跳的小人又萎了一半。他有種自己要倒大楣的糟糕預感,而事實證明,這種預感常常挺準的。

 

這不是任何一間酒店,當然也不是什麼餐廳舞廳。旁邊停的車子都規規矩矩的,十分安靜,空氣裡隱隱約約有股乾燥的氣息。

 

「這是哪?」張佳樂覺得這時候再不問就真的傻逼了,萬一上了樓孫哲平竟然把他帶到家庭聚會裡跟滿屋子老小介紹這是我老搭檔,他至少得先有個心理準備該怎麼開口打招呼,例如伯伯伯母你們好我是孫哲平當年拐帶去組戰隊的小夥伴,今天臨時被他拉過來沒有準備伴手禮請高抬貴手不要打臉之類的。

 

孫哲平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有點好笑,不過並沒說什麼嘲笑的話,只是很簡單地回了句「我家」。

 

「你家?你的房子?」張佳樂跟在後頭,好奇地環顧四周,地下室不是特別寬敞,但相當乾淨,看起來維護得很不錯。

 

「對。」孫哲平掏出卡來刷,電梯嗶一聲開了門。

 

他們上了五樓,孫哲平開了左邊的門,玄關放了兩雙鞋,都是一樣的大小,看樣子沒別人。張佳樂轉頭望了望,發現房子也不是很大,普通的二室一廳,倒是家具看起來都還算新。

 

「三年前買的。」孫哲平說。

 

張佳樂心裡想了想,那也是第七賽季的事了,剛巧是他退役的那個賽季,孫哲平在B市買了房子。

 

他邊和孫哲平抬槓,邊好奇地跑去看了看房間,一間只放了大床和衣櫃,另一間也簡簡單單就是張書桌,一台桌上電腦,一台筆記本,再一個書架。孫哲平貧瘠的美感在這幾年裡顯然沒見長進,屋子裡見不到一樣裝飾,家具就是原木,顏色就是黑白藍,單調得可以。

 

張佳樂最終跑回客廳,一屁股坐在黑皮沙發上,才發現這沙發就跟主人一樣死硬,竟然磕得他背有點疼。

 

「哎,」他看著進門以後就好整以暇站在玄關看著自己這邊逛逛那邊晃晃的孫哲平:「你找我到底幹嘛?」

 

孫哲平沒直接回答,轉身從冰箱上取了一疊紙扔在張佳樂面前。

 

「外賣,愛吃啥叫啥。」還順便指了指一旁的電話。

 

「誰問你這個了!」張佳樂叫道,一下子跳了起來。果然還是該先跟這傢伙打一架再說,他才受不了任人擺佈的滋味,特別是對方還是孫哲平。

 

然而才剛跳起來,他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在這個瞬間開始叫。聲音雖然不是那麼大,但孫哲平顯然是聽見了,笑了一聲,就轉身進房去了。

 

「靠…!」張佳樂覺得這傢伙真心煩,但是惱怒的同時肚子確實挺餓的。他今天一早就連續被八卦轟炸,別說早餐吃不下,連午餐也沒什麼心情,打了場比賽,消耗了不少能量,最後還和孫哲平折騰了半天,現在覺得自己大概吞得下一頭牛。

 

他也懶得和孫哲平客氣,翻開外賣單就打電話,打了三家,點了十幾樣,才覺得心滿意足。可怕的是電話那頭都是一接起來就畢恭畢敬的,還不必報地址。張佳樂想了想又忍不住罵了聲,肯定是孫哲平這土豪叫外賣都叫成VIP了。

 

事實上,土豪御用的外賣還真的挺好吃的。

 

孫哲平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張佳樂已經在狼吞虎嚥了,不過是十分鐘的時間,店家竟然能把東西做好了送來還不用付錢,讓他忍不住一邊吃一邊腹誹孫土豪的日子也過得太滋潤了,怪不得光看面相就如此欠揍。

 

孫哲平也不吭氣,就在一邊看著他吃,張佳樂邊扒飯邊瞪了他一眼:「看什麼!」

 

「看你。」孫哲平索性坐下來,十分坦蕩蕩地繼續看。

 

張佳樂噎住了,碗筷拿起來就往孫哲平面前一扔,不再理睬對方,繼續啃他的雞腿。

 

孫哲平也沒再去招惹他,靠在沙發上自在地伸著腿,拿起碗筷就吃了起來,旁若無人的態度讓人看了就有氣。張佳樂瞥了兩眼,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三兩口把雞腿啃完抹了抹嘴。

 

「吃飽了?」孫哲平問。

 

張佳樂本來要哼哼兩句,想想這餐飯畢竟算在孫哲平帳上,自己還胡亂點了一桌的菜,終於還是氣弱了點,「嗯」了一聲。

 

「哦,那換我了。」結果孫哲平根本沒有要理他的意思,繼續吃他的。張佳樂點的菜毫無統一感,比較多是魚和肉,還被他吃得這裡缺一塊那裡少一口,但孫哲平毫不在意,反倒是張佳樂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尷尬。

 

很久以前他們還是隊友的時候,好像也都是類似的發展。張佳樂的食量不算大,但經常喊餓,喜歡新奇的東西,但興趣很少持久。反映在生活上就是看到什麼好玩的就要試試看,最後有一大半都扔給孫哲平解決。

 

不同於張佳樂會為了孫哲平的生活習慣憤慨不已,孫哲平向來對這些細節不甚在意,偶爾和他你來我往都是嘴砲嘴的,演變成打架時張佳樂就討不到什麼便宜,但是仔細想想──好像先動手的都是自己來著?

 

張佳樂越想越心虛,覺得自己真是撞邪了,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從昨晚拔了牙以後一切都有點失控,不過是一天的時間,好像把這麼多年跟孫哲平的破事都回憶了一遍,還看到了很多以前沒有察覺的蛛絲馬跡,訊息量大到他差點忘了現在還在網路上瘋傳的八卦。

 

…沒錯,他人在這裡,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張佳樂趕忙端正了下態度,身體也坐直了點,看著正在嗑滷牛肉的孫哲平,清了兩下喉嚨。

 

「咳…那個什麼雙花八卦的,該澄清澄清吧。」

 

孫哲平抬頭看了他一眼,「啊?」了一聲。

 

「估計你找我也是這件事,一早都快被老林他們嚇死,」張佳樂回想了下隊友的眼神和令人膽顫心驚的三堂會審,誠心覺得自己可以撐到現在實在值得鼓掌獎勵,想起事情的開頭他又忍不住「你妹」了一句:「不就是張截圖,值得大驚小怪嗎!」

 

「是沒什麼。」孫哲平大概吃飽了,放下碗筷看著他。

 

「就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才會這樣亂傳。」張佳樂哼了一聲表示對八卦眾的鄙視:「胡說八道什麼,樂哥鐵桿直!」

 

孫哲平這次給自己舀了碗湯,「未必吧。」

 

「啊?」張佳樂一瞬間懷疑了自己的耳朵,接著勃然大怒:「孫哲平你說啥呢!」

 

「說你未必那麼直。」孫哲平聳了聳肩,又喝了一口湯。他手上還端著半滿的湯碗,張佳樂就是想揪領子也下不了手,只好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你倒說說我哪裡不直了!」他不只憤怒,還很不服氣:「我又不看基片!張偉他們鬧著傳來傳去的猛男鋼管秀我也沒看!你倒是看了吧!」

 

「看了。」孫哲平坦然。

 

「你才彎的吧!」張佳樂怒氣未消,跟著又補了一句,「看你這麼多年也沒個對象!」

 

「你有?」孫哲平反問。

 

「我…是沒有!但以前有過!」張佳樂咬牙。

 

「哦,初中時把你甩了的那個?」張佳樂的情史就那麼貧瘠的半頁,孫哲平根本猜都不用猜。

 

「至少我牽過妹子的手!」

 

孫哲平一笑:「那就不彎了,鐵桿直了哈?」

 

「你大爺!至少比你直!」張佳樂終於等到孫哲平放下手上的湯碗,立刻就撲了上去,完全忘了多年前自己找孫哲平打架每回都輸得一敗塗地,腰酸背痛。

 

但他卻一下子就想起了孫哲平的左手有傷,以至於對方用左手制住他右手時,他愣了一下就咬著牙不動了。想當然爾他的左手也不會比孫哲平的右手有力,比腿長他也佔不了便宜,結果就是這場小小的鬥爭要不了兩分鐘就被鎮壓了──名副其實的鎮壓──孫哲平把他壓在沙發上。

 

張佳樂氣死了,孫哲平就算沒把整個人的體重都放下來,也已經壓得他額冒青筋。他使勁推了兩把對方堅硬得莫名其妙的胸肌,感覺就像撞到一台堅硬的冰箱,紋絲不動。反倒是自己喘得臉紅脖子粗。

 

被壓得動彈不得,連要掙扎著轉身都辦不到,張佳樂咬緊了後槽牙,正想叫孫哲平放開自己,孫哲平卻在這時突然冒出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愣住了。

 

他說,「我是不太直。」

 


 

10

 

臥槽!幾個意思啊!挑老子被你壓得死死的時候講這句話!張佳樂簡直快被孫哲平搞瘋,腦中嗡嗡作響,臉上直發燙,既火大又覺得莫名其妙,危機感一路順著背脊向上竄。

 

多年好碰友突然出櫃還把我壓住不放,怎麼辦?急,在線等!

 

然而事實上孫哲平一看到張佳樂滿臉通紅死瞪著自己,一副隨時就要爆炸的樣子,笑了一下就把人放開了。重獲自由的張佳樂頓時縮到沙發的另一頭,一臉警戒地打量著孫哲平。

 

「真的假的啊你。」不對啊,孫哲平要是彎的,怎麼他這麼多年都沒發現?他們以前睡一間房,彼此什麼樣子沒看過,偶爾隊上傳來傳去的黃片黃書他們也都摸過,難道這貨竟然有影帝級的演技?

 

「你說呢。」孫哲平挑了挑眉,一派輕鬆地看著張佳樂。後者心裡嗝噔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張佳樂勉強自己深呼吸了幾下,突然覺得昨天晚上行刑式的拔牙也不算什麼了。和前搭檔突然在眼前出櫃比起來,掉兩顆沒什麼用處的牙齒簡直連碟小菜也算不上。慘的是或許是拔掉了兩顆智齒,他真的有點傻了,一下子竟然做不出什麼給力的反應。

 

「你妹啊!」半晌,張佳樂才把腦袋裡斷線的迴路接上,火大地瞪著對方:「現在才說是幾個意思!」

 

「你想我早點說?」孫哲平反問,張佳樂愣了一下,咬牙道:「至少不是到這個節骨眼才講!」

 

「對你來說有差?」孫哲平一句話堵住了他的抗議。

 

「有好嗎!」張佳樂吼道,「我怎麼知道你這傢伙…你…你特麼的不懷好意這麼久!」

 

這句話吼出來,張佳樂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整個聯盟傳他們的八卦傳得口沫橫飛,而他之所以跳腳,是因為這些離譜的傳聞不是真的──至少在三分鐘前都還不是。

 

可現在呢,孫哲平突然自招沒那麼直,張佳樂不得不回想了一下多年前的相處,雖然孫哲平又煩人又掉鏈子又囂張,但對自己還挺包容,說得更直接一點是縱容。那時訓練軟體不發達,他們時常上網遊練習兼打BOSS,孫哲平常常由著他帶隊到處亂闖,招惹嘉王朝和霸氣雄圖的隊伍,到最後混戰成一團,BOSS也搞丟了。

 

還有,他喜歡新鮮的玩意,每次上街看到都要買一點,兩人共用的房間裡慢慢塞滿了他的東西,到後來乾脆直接越過中線侵佔到另一邊去,孫哲平也從不在意。

 

再來,他要是心情不爽,孫哲平是不會開導傾聽那一套,卻每次都講些亂七八糟的渾話,怒得他撲上去一陣扭打,忘了之前到底是為什麼伐開心。

 

張佳樂想著想著,突然一陣心虛。

 

似乎那些傳聞也不是那麼沒根據。

 

這麼多年,自己或許真的忽略了一些東西。一些說起來微不足道,但又很真實的過往。奇怪的是,這幾年他幾乎很少回憶,一旦想起來,卻發現那些往事清晰得不可思議。

 

張佳樂坐在沙發的這一角看著那一頭的孫哲平,覺得自己簡直被他整得沒了脾氣,他對孫哲平好像一直以來就沒什麼輒,孫哲平也常常被他鬧得額冒青筋。套一句張偉同志的話,他們天生互剋,放在一起就是雞犬不寧。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張佳樂往後靠進沙發裡,吐了口氣。

 

「想好了?」孫哲平看著他。

 

張佳樂嗯了一聲,覺得自己腦袋裡還在嗡嗡,臉也有點燙,但還算冷靜。

 

「我覺得吧,」他看著孫哲平說:「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

 

「以前那些,不管是誰傳的,怎麼傳的,我都沒聽過。」

 

「現在既然聽說了,該講的還是得講。」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他看著孫哲平,覺得接下來的話肯定會讓他舌頭打結,或是腦漿燒乾了。

 

 

「至於以後,可以試試。」

 

話才出口,張佳樂就有點懊悔了。他根本沒把握孫哲平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也不知道就算多年前他是有這個意思現在還有沒有。

 

更令他頭皮發麻的是,孫哲平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只是哦了一聲,接著就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特麼的這是玩放置PLAY嗎!

 

張佳樂在心中第N次腹誹孫哲平煩人的反應和接線方式與正常人差了十萬八千里的神經,而孫哲平收好碗筷後就扔了條毛巾到他頭上要他去洗澡。

 

張佳樂抓著那條毛巾發了半天呆,背景音是孫哲平把碗洗得乒乓作響。呆了好一陣子他才反應過來,悻悻地進臥室沖澡去。

 

一番折騰後時間已經不早,明天還得去機場和戰隊會合回B市。張佳樂搓著滿是泡泡的頭髮打了個哈欠,過去的24小時內他少了兩顆智齒,收穫了一個腫起來的左臉頰、這麼多年來他都沒聽過的奇幻八卦外加前隊友毫無預警的出櫃,堪稱地表最誇張的超展開,戲劇化到幾乎缺乏真實感。

 

身體累積的疲累倒是真的。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今天打了場比賽又和孫哲平折騰了半天,精神一鬆懈下來簡直睏得不行,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就打起瞌睡來。

 

洗過澡換了孫哲平的T恤短褲,尺寸有點大,穿起來涼颼颼的。孫哲平說家裡沒有吹風機,也對,這傢伙萬年板寸,要什麼吹風機?張佳樂隨便用毛巾又擦了兩下,頂著半乾的頭髮就躺上了床。

 

孫哲平進房的時候,張佳樂已經用一種酷似彈藥專家七十五級大招的姿勢佔領了他的床。自由奔放的睡姿讓他著實無語了一下,隨即想起了當年睡一房時對方是如何每天用不一樣的花式翻滾把被子枕頭都踢下去,最離譜的一次竟然隔著兩張單人床間的走道把腳丫擱到了孫哲平鼻子上,頭還沒離開自己的枕頭。

 

隔天張佳樂就被報復了。迷迷糊糊地起床,刷牙時大叫了一聲,咬著牙刷就下樓找孫哲平算帳。整個食堂的人都看到他們的副隊頂著左右臉各一朵抽象派的大王花邊罵著孫哲平你大爺邊衝過來追打隊長,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那時候有張佳樂在,日子沒一天安生過。

 

孫哲平伸手,捏住對方的左右兩頰向旁邊扯開。那個已經睡得稀里糊塗的人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只是嘟噥了兩句夢話。

 

「……孫哲平大傻逼。」

 

還不知道是哪個傻逼在別人床上睡成這種姿勢。孫哲平轉身關了燈,進書房去了。

 

隔天張佳樂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恍恍惚惚。過了好一陣子終於想起自己在孫哲平家,穿著孫哲平的衣服睡著孫哲平的床,可事主本人並不在床上。

 

他輕手輕腳,特別心虛地出了房門,果然發現屋主睡在客廳沙發上,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張佳樂更心虛了,也說不出來是為什麼。按理來說帶他回來的是這傢伙,包吃包住也算是待客禮儀,但經過昨天那一場莫名其妙的超展開,他們的關係和之前已經不太一樣,好像不大能用之前的標準去衡量。

 

結果自己就這麼大剌剌地佔了人家的床,還睡得超香。活了二十七年,他對自己的睡相早就心裡有數,十成十是佔據了整張床,讓孫哲平根本沒有地方躺。

 

他花了十秒鐘反省了一下,覺得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錯在孫哲平。誰要他不早點把話說清楚呢?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怎麼歸結兩個人的關係,好像都說完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講明。

 

想著想著,他瞪著孫哲平的臉,心虛的感覺一下子全都不見了。這傢伙一點也沒變,還是一樣又煩又囂張又討厭。

 

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年他肯定會更早想開的。雖然仔細想想好像沒有什麼好處,但至少可以不用在兜兜轉轉一大圈之後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這個煩人的傢伙身邊。

 

張佳樂你個傻逼,他在心裡暗暗罵了一聲。怎麼就沒發現呢?

 

沒發現這傢伙喜歡自己,也沒發現自己對這傢伙是什麼時候有這個心思。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們是純粹的革命情感,是在網遊裡培養起來的默契和意氣投合。聯盟初成立的時候,這種帶點草根氣的關係並不少見,例如吳雪峰和葉修,魏琛和黃少天。

 

只不過人家都沒搞成一對,張佳樂有點自暴自棄地想。

 

其實吧,他和孫哲平一開始真的挺純的,純到後來變成這樣實在是超乎想像。那什麼,不都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和孫哲平弄成這樣,他也算是認了。

 

大概這就是人家說的,喜歡上一個人就像卡到陰。

 

而他和孫哲平,就是夜路走多了,撞鬼了。

 


 

11

 

孫哲平開車送張佳樂到機場,途中倒是沒堵車。張佳樂穿著早上才烘乾的隊服跳下副駕駛座,特別瀟灑地揮了揮手:「走了啊。」

 

孫哲平揚了揚下巴,樣子還是那麼跩,那麼囂張。

 

霸圖一行人老早就在櫃台前集合整齊了,看張佳樂走過來,個個都拿疑問的眼神看過去。那眼神就像在說孫哲平呢,怎麼沒跟你黏膩?你們到底成不成啊?其中夾雜著關切與八卦,既希望他快點有個交代,又帶著一點去死團的羨慕嫉妒恨。

 

但張佳樂完全不怕,百花主場如雷的噓聲他都頂得住了,區區幾個隊友的眼神簡直不痛不癢──好吧,老韓的是有點痛,但完全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他俐落地交了護照領了登機證,非常自然地在林敬言隔壁坐下,掏出手機開始滑。眾人看不出虛實,面面相覷了一下,最後眼刀沒那麼犀利的林敬言敗下陣來,認命地出聲和張佳樂搭話。

 

「那個,張佳樂啊。」

 

「嗯?」彈藥專家從手機遊戲裡抬起頭來,「幹啥。」

 

「呃……」林敬言搜腸括肚,一時間想不出該怎麼關切隊友的感情世界,回頭一看後面那排人可都齊刷刷地盯著他呢,只好咳了兩聲,乾巴巴地問道。

 

「昨天睡得好嗎?」

 

後頭的白言飛和秦牧雲互看了一眼,雙雙豎起大拇指,這麼若無其事又直搗黃龍的問法,不愧是前第一流氓,猥瑣流的好夥伴。

 

「還行吧,孫哲平的床挺舒服的。」張佳樂的視線又回到手機上,邊滑來滑去邊輕描淡寫地說。

 

臥槽!都睡到他床上去了!

 

霸圖漢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伸出手指在林敬言背上亂戳,差點沒把人戳得直接往張佳樂身上擠過去。老林也是無奈,窘迫地又咳了一聲。

 

「那什麼…孫哲平他好嗎?」

 

這個問法就不是那麼高竿了,但總算是帶到了正題。漢子們紛紛豎起耳朵,準備聽當事人的答案。

 

張佳樂放下了手機,沉默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要給個正經回答,怎知後邊的人屏息等了半晌,他只是聳了聳肩。

 

「還好,老樣子。早上陪他做了復健。」

 

好的,現在漢子們知道了兩件事。第一,張佳樂昨晚睡在孫哲平的床上。第二,張佳樂早上陪孫哲平做了左手復健。

 

可這兩點重要嗎?一點也不!

 

繞了半圈,他們還是不知道這對當今電競界最奇葩的緋聞情侶到底是分是合,是單身狗還是脫團狗。至於直彎,顯然已經不在考慮的範圍。換句話說,誰都看得出他們彎定了,妥妥的。

 

當然,他們也並不知道張佳樂的確已經把最重要的兩件事說完了。他睡在孫哲平的床上,早上幫孫哲平做了兩回左手的復健,重溫了一下當年把對方綁成木乃伊的繃帶PLAY。但也就是這樣而已。

 

單了太多年突然捆綁成對的後果就是,兩個人相處時,都有點不知道手該放哪兒。更多的時候他們只要對視就會突然爆笑。笑了一陣子終於停下來,再對上一眼又要笑半天。

 

有病得治,張佳樂沈痛地想。不知道那些當了十年朋友突然一朝越界的人是不是都有這種奇葩症狀。都在一塊了,他還是沒能從孫哲平身上看出朵花來,在他眼裡,這傢伙還是一樣有點跩,有點囂張,一身肌肉大而無當,他看了又看,眼睛都瞪得發酸,好不容易終於覺得對方有那麼一點點帥,下一秒就忍不住噗哧出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孫哲平大概也是類似的感覺。處對象這回事真是沒事瞎折騰。

 

不過他幫孫哲平做復健的時候,氣氛倒是有點微妙。感覺就像小學男生偷牽隔壁小姑娘的手似的,搞得他們誰也沒講話。繃帶纏好的時候,孫哲平用左手摸了下他的臉。

 

然後他們就出發來機場了。

 

對,就這樣,講出來肯定會被唾棄死。初中生泡妞還會牽個手親個嘴呢,可他們沒有。真要也不是不行,但氣氛沒對,他腦子暈暈的,早上醒來還懷疑了下昨天晚上是不是作夢。

 

而事實上是張佳樂回憶起這些來龍去脈,一會兒發呆一會兒發笑的模樣都被隊友們看得一清二楚。

 

看這樣子八九不離十,林敬言對後邊的人搖了搖手。沒救,可以安心棄療了。

 

戀愛的人都是傻逼,張佳樂本來就是傻逼,得證戀愛中的張佳樂是傻逼中的傻逼。他們鬆了口氣,為這個大齡二貨終於銷出去感到欣慰,又擔心起他會不會老犯傻,搞得發散的思路更發散,遲鈍的神經更遲鈍。

 

當人隊友真心難,當戀愛中的彈藥專家的隊友更是難上加難。

 

好容易登機了,飛回Q市的途中張佳樂不但睡得死沉,還說起了夢話,什麼孫哲平你笑屁,孫哲平你真煩都罵出來了,鄰座的韓文清一臉黑氣,差點沒直接賞他一記猛虎亂舞。

 

要你放閃!閃個屁!脫團狗就是這點讓人討厭,一點也不體恤單身隊友!

 

 

還好這賽季已經到了最後,常規賽也是打的最後一場,接下來得準備季後賽。之間雖然有十天空檔,但光沙盤推演就可以花個七八天,再加上戰術演練,時間根本就不夠用。也就是說,這段日子會比常規賽更忙,也更枯燥。

第一戰的對手是三零一,這是整個賽季除了興欣最令人吃驚的戰隊。張新杰很早就把白庶的比賽精華剪成了影片,早上起床和晚上練習第一件事就是放來看,看得眾人口吐白沫,飯都吃不下。

 

當然,張佳樂也不例外。這幾天他連作夢都夢到對著騎士盾牌猛扔手雷,一睡醒就發現床頭的東西全掃在地上。扔得最狠的一次,張佳樂不得不跑到隔壁借林敬言的電話打,才終於從床底深處撈出了自己的手機。

 

孫哲平聽說以後無情地嘲笑他,我給你訂做個有柵欄的床吧。

 

你妹!張佳樂吼道,他這幾天只有練習之間的空檔有空打電話給孫哲平,聊的話題除了季後賽就是一些沒營養的內容,諸如聽說百花對面的米線店漲價了,霸圖今天的伙食如何,孫哲平家附近有什麼好吃的,竟然也每次都可以扯到休息時間結束。

 

張佳樂覺得自己還是冤得很。每個人看見他窩在走廊窗邊講電話都是一副你一定又在跟孫哲平黏膩的鄙棄臉,可他們的話題明明很正常,很瑣碎,甚至還有點無聊,明明無聊卻又不太想掛電話,總覺得還有點什麼事要跟對方說。

 

時間很快過去,就在白庶的影片看到麻木,可以配著吃下三碗飯也無壓力的隔天,霸圖就要飛T市客場打三零一了。張佳樂狀態挺平穩,覺也睡得很香,他挺有信心的,覺得自己朝白庶的臉扔個十幾個手雷不是問題。

 

煩躁引發出的殺意超出了戰術大師張新杰的預料,賽前握手時白庶就對莫名詭異的氣氛滿頭問號,楊聰也摸不著頭腦,最終輸在狀態調整得很不錯的霸圖手裡。這是三零一的主場,接下來要回Q市打了。霸圖隊員顯得放鬆了一點,畢竟是在自己家,少了奔波的辛勞,也有信心發揮得更好。

 

散場時,義斬幾個選手還坐在VIP席位裡閒磕牙。這賽季的戰績不太光彩,季後賽沒義斬的事,但他們還是很愛看比賽的,尤其張前輩的比賽那必須捧場。

 

不過在孫哲平看來,無非是想看熱鬧罷了。這群小鬼這幾天對他和張佳樂的進展非常好奇,不是突然提了烤串來拜訪就是巧合地在下雨時每個人都路過他家來躲雨。顯然是夏休太無聊了,孫哲平索性就跟他們又打了幾場,反正他在隊裡的地位也是半個技術顧問,沒比賽的時候多練習練習也是好的。

 

小朋友畢竟年輕憋不住,三兩下就開始面面相覷竊竊私語,最後樓冠寧拿出隊長的架式表示孫前輩看季後賽嗎?咱們去看霸圖對三零一吧。

 

孫哲平沒有特別和張佳樂提,只說會看比賽。張佳樂也沒發現他是要到現場來看,目光完全沒有在觀眾席停留。

 

孫哲平覺得這樣挺好的,他不是很有機會在現場看張佳樂的比賽──很多年以前,他和張佳樂是並肩站在台上,中間的那幾年,他離開過這個圈子,也不想看到張佳樂身邊的搭檔不是自己。到了最後,張佳樂回來了,他也回來了,他們又回到戰場上,但不再是隊友了。張佳樂打比賽,他也打比賽。張佳樂沒入選全明星,他也沒入選。一整年過去,除了義斬和霸圖對戰的日子,他們還真的沒在現場看過彼此的表現。

 

從觀眾席看台上,作為一個單純的觀眾,感受和坐在選手席上用觀察對手的目光看比賽大不相同。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平常你很習慣的一個人突然站上舞台表演,既新鮮又令人驚訝。

 

這也是孫哲平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身份,重新認識張佳樂這個人。

 

 

 

12

 

接下來的霸圖主場對三零一,霸圖是敞開了打的,在放鬆的狀態下把張新杰的戰術實行得非常流暢,三零一找不到空隙,二連敗出局。

 

接下來,霸圖的對手是他們的老對頭葉修率領的興欣戰隊。和三零一同屬本賽季黑馬的這支隊伍,變數比起三零一只多不少,張新杰這下子沒有萬用影片可放了,天天複習興欣對藍雨的比賽琢磨戰術,時常想到了什麼就開始蒐集資料,忙得不可開交。

 

不可否認的,葉修帶來的壓力相當大。最麻煩的還是他們對興欣沒底。成員太科幻了,完全無法估量。他們決定主力放在應變,不管興欣弄出什麼妖蛾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期間比常規賽後的空檔更短,也更忙了。張佳樂基本上就剩放飯和睡前和孫哲平聊個兩句。孫哲平作為興欣曾經的一份子,提點了兩句興欣的特色,但霸圖隊裡有張新杰,張佳樂知道的也不會比他少,最後他們聊著聊著還是吐槽葉修去了。

 

第一戰的地點在H市,蕭山體育館,霸圖客場對興欣。終盤之前都沒有太大意外的比賽,硬是在最後令全場觀眾瘋狂。當然最不解的還是霸圖自己。他們研究了三天興欣對藍雨,在張新杰的分析下一個細節也沒有錯過,卻輸在之前幾乎沒有任何亮點的羅輯手上,葉修還強調這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霸圖粉自然很不服氣,霸圖的隊員卻不得不正視這個事實。他們輸了,而且並不明白確切的原因。

 

第一戰失利,代表他們接下來只能勝不能敗。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又是一刻也不能浪費的戰術練習,尤其在主場優勢的選圖下盡了苦功,從大漠孤煙到長河落日,每個角色都不知道在沙子裡滾過幾回,吃了滿嘴沙。

 

手速和爆發比不過年輕人,老將有的就是耐性。這一賽季霸圖已經用常規賽成績證明,這個團隊可不是光有年紀不長志氣的。他們可以蟄伏,可以做出犧牲,這一切都是為了勝利。

 

這一場勝了興欣,準決賽正式踏入第三戰。時間只有短短的兩天,一方面新地圖沒有數據可研究,另一方面張新杰又有分析不完的興欣視頻,除了中途一起看過微草對輪迴的比賽,霸圖全隊自然是待在訓練室繼續調整狀態。

 

比賽前一天,張佳樂趁著空檔和孫哲平約了夜宵。義斬一行人看完第二場,一聽到第三場也在Q市,二話不說地多訂了兩晚酒店,這會紛紛四處玩樂去了。

 

孫哲平本來就沒打算一起去。他對吵吵鬧鬧的地方向來沒興趣,寧可待在酒店裡貫徹十年來的網癮打打榮耀。張佳樂時間掐得準,才一上線他的電話就響了。

 

於是他倆現在面對面坐在燒烤攤裡。都不能喝酒,只好開可樂,張佳樂出現時還抱著不知哪來的爆米花。聊著這兩天的比賽,一會啃烤雞翅,一會吃爆米花,再灌一嘴可樂。感覺既不倫不類又挺自然的。

 

話題跳著跳著,慢慢從比賽跳到了選手,也都是老相識了,張佳樂對葉修還是一樣恨得牙癢癢,吐槽了幾句,但一說起霸圖的隊友,他還是挺滿意的,韓文清是個爽快人,張新杰非常冷靜,林敬言很體貼,秦牧雲愛幼,宋奇英敬老,白言飛意料之外的是個吐槽咖。

 

這語氣,孫哲平聽著根本像是在緬懷。

 

「你這是要退役?」他問道。

 

張佳樂抽抽鼻子,挺直了背脊。

 

「不是我,是老林要退。」張佳樂看起來不大開心,鼻子有點紅,「他很堅持,勸不動。」

 

「也夠本了。」孫哲平回想了下,聯盟裡第二賽季前出道的老手就剩下這麼幾個,其中葉修魏琛張佳樂和自己都是退役又復出,算起在聯盟奮戰的時間,林敬言還只輸韓文清一點。

 

「老林還可以打,」張佳樂堅持,「上個賽季打到決賽,這個賽季馬上進決賽了,誰說他不能?」

 

「人可不這麼想。」孫哲平覺得這個場景彷彿有點熟悉,記得在第五賽季季後賽,張佳樂也為了退役的事情決定和自己大吵數架,最後到了送行的時候氣氛還是僵。

 

選手狀態的下滑,本人最清楚不過。那種力不從心,在賽場上動作跟不上意識的難堪,旁觀者難以想像。不過現在張佳樂也是老將了,所以他並不是不懂,而是放不下。

 

放不下這個一起奮戰了兩年的隊友,就像過去放不下百花一樣。

 

孫哲平對此只是聳了聳肩:「臨別禮物送個冠軍獎盃?」

 

「那必須的!」張佳樂杯子用力一放,可樂濺得桌上都是,爆米花也灑了一桌。

 

老林退役的話題算是這麼揭過了,張佳樂卻接著開始叨唸自己也想過要不要退了算了,如果拿了冠軍,急流勇退再有道理不過,就是沒拿冠軍,他也是哪時候退都不奇怪的年紀。

 

「但我就是不甘心!老葉都想拿第四個冠軍,憑什麼我要退。」

 

「真巧,我也是。」孫哲平淡定表示。

 

「屁!」張佳樂秒吐槽,義斬的戰績根本是從後面數起來比較快,竟然誇口要拿冠軍。他鄙視地瞥了下孫哲平,對方顯然毫不在意,正啃著雞翅呢。

 

張佳樂看著看著,突然心情又好了起來,拿了一罐新可樂開,泡泡從罐口噴出,他拿起來,和孫哲平的可樂碰了碰,算是乾杯。

 

 

霸圖最終沒能戰勝興欣。

 

林敬言賽後立刻宣佈退役,這場準決賽成了他職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對霸圖其他人而言,第十賽季也在此畫下句點。

 

但是這個夏天卻還沒結束。

 

張佳樂並沒有打包回老家,他和隊友約了要去看總決賽。義斬那裡自然是早就訂了VIP席,當然也沒落下孫哲平。中間這三天,張佳樂復完盤就去孫哲平的酒店房間裡呆著,兩台筆記本並排在桌上,打榮耀,偶爾刷刷論壇。張佳樂每回發現林敬言的小號在線上就要戳戳他聊兩句。

 

有客房服務,有空調,吃飽打榮耀,打累就睡覺。

 

日子過得如此墮落,立即就印證了飽暖思淫欲。之前氣氛還不對的事情在酒店房間裡變得挺對的,床很大,枕頭很軟,張佳樂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一直往下陷,以為自己會暈得神智不清,結果卻是痛得直罵髒話。

 

隔天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孫哲平光著上身在競技場和人PK。張佳樂看著他的背影腹誹,這不是和幾年前他們打完架隔天的結局一樣嗎?他直不起腰,孫哲平卻像個沒事人似的。

 

真是自作孽,張佳樂嘟噥著翻過身,把頭埋進了枕頭。隔一會兒,孫哲平也躺了上來,他掀開被子撈出捲成蝦子的張佳樂,撥開他蓋住臉的頭髮。

 

「中午想吃啥?」

 

張佳樂不吭聲,張嘴就咬了孫哲平一口。這一口咬在他堅硬的二頭肌上,咬得張佳樂牙都酸了,上面還是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印子。

 

孫哲平看了他一眼,右手伸過來食指和中指捏住他鼻子。張佳樂奮起抵抗,但全身都沒什麼力氣,一用力下半身就痛,嗚嗚了半天只得張嘴喘氣,一張嘴孫哲平就親上來了。

 

他們在柔軟的大床上又滾了半天,才氣喘吁吁地分開,張佳樂整張臉都漲紅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枕頭上,孫哲平站起身拉開窗簾的時候,他抬手擋住了陽光。

 

然後看見孫哲平在一片炫目的光輝中向他伸出手,神情像初見面時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一樣,又酷又跩,帶著滿滿的自信和希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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