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吳方][葉王] 蜜月就像睡覺(下)

剩一本啦,把最後發一發。 

吳方是吳雪峰x方士謙。前方還有雙花喻黃。


(上)

(中)



方士謙還在上上下下安排房間,黃少天和張佳樂早不知道哪去了。喻文州在廚房裡跟著吳雪峰王杰希洗土豆切培根,蘇沐橙在餐桌旁和剩下一口氣的葉修聊天,人小鬼大的Jimmy竟然黏上了孫哲平。

 

可惜他們顯然不怎麼有話題,一大一小對望一眼,決定使用最有男子氣概的方式建立友情。

 

張佳樂從湖邊繞了一圈回來,就看到他家老孫和小孩一人一個手柄。

 

「又打遊戲?我看看我看看……哎,紅白機?這是幾十年前的玩意了吧都。」

 

小孩一臉苦瓜,求救似地望了他一眼。

 

張佳樂下意識就覺得孫哲平又幹了好事,抬頭一看果然發現路易視前方的食人花為無物,一往無前又衝又殺的模樣令人啼笑皆非。瑪莉歐被遠遠地丟在後面,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尷尬得很。

 

張佳樂噗哧了一聲,轉過頭馬上又板起臉:「我靠老孫你會不會玩啊,給我給我!」

 

孫哲平頭也沒回地把手柄給了張佳樂,過了沒幾分鐘,Jimmy就皺著短短的小眉毛放下手柄決定煩他Uncle去。

 

──螢幕上滿滿的火焰球四處亂飛,他都看不到瑪莉歐在哪了,這兩個叔叔到底會不會玩啊!

 

黃少天滿屋子繞了一圈回到樓下時,孫哲平張佳樂正發動瑪莉歐和路易版的繁花血景把庫巴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方士謙總算捉到了一個幫手的,拉住黃少天叮囑他把行李扛上樓,一邊還指揮葉修和蘇沐橙繼續佈置場地。小Jimmy混進廚房裡蹭點心吃,喻文州幫他烤了一個布丁,上面一層金黃酥脆的焦糖,搬完行李從樓上下來的黃少天眼神都直了。

 

「隊長我也要吃你做的布丁!」黃少天看著Jimmy大口大口吞甜香四溢的布丁,嘴角還沾著嫩黃色的屑屑和砂糖粒,簡直不能更羨慕。

 

「來之前不是才吃過飯嗎?」喻文州拿他沒法,溫和地笑一笑:「烤箱現在在用,我削幾個蘋果兔子給你好不好?」

 

黃少天聽到蘋果兔子眼神亮了一下,疊聲說好好好。雖然比不上布丁,不過既然是隊長親手削的就值得。哪知喻文州不愧四大心髒之一,轉身順手就把Jimmy吃完布丁的小瓷碗收了,又拍了拍小朋友的背:「去玩吧,你愛玩什麼少天哥哥都陪你玩。」

 

這下Jimmy的眼睛也亮了。Daddy和Uncle忙了一整天沒心思管他,抽菸的叔叔沒體力禁不起折騰,馬尾和平頭叔叔只顧自己玩,他閒了一天沒人陪,早就悶得慌。這會兒聽說這個哥哥要陪他玩,興致勃勃地拉了黃少天的手就往外跑。

 

「隊長!隊長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喂小不點你別拉啊我快跌倒了你要去哪你說說話啊──」黃少天被小朋友拖著跑,聲音越來越遠,人一下子也剩下一個小點。廚房裡,吳雪峰拍了拍喻文州的肩。

 

「藍雨這麼多年沒白帶啊!我沒看錯你啊!」

 

「前輩說笑了。」喻文州心道,你退役時我好像還沒出道,那時候藍雨的隊長還是退役後消息全無人間蒸發的方世鏡呢。不過吳雪峰確實說得對,對付黃少天這門功夫他從訓練營一直練到選手生涯,前前後後佔據了將近一半的人生。

 

這麼多年的時光,怎麼一下就過了呢。

 

喻文州心裡唏噓還沒超過兩秒,吳雪峰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重重拍了兩下,他手一抖,蘋果啪地掉到了地上滾了老遠,一直到站在冰箱前面的王杰希腳邊。

 

喻文州還來不及問吳雪峰是怎麼回事,老前輩胼手胝足多年鍛鍊得再也不像遊戲宅男的手臂這回環繞過來拍了拍他的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咧嘴笑,和老氣橫秋的訓話。

 

「路還長吶。」

 

喻文州才發現自己大概是把即將退役的失落感表現在臉上了。王杰希在他的視線前方開著水嘩啦啦地重新洗那顆蘋果,神情專注得和過往那些日子沒有什麼不同。他於是在逆光的廚房裡眨了眨眼睛,感傷並沒有隨之消失,不過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一樣是過日子。」王杰希把蘋果擦乾了遞給他。「就是要點時間。」

 

適應。他懂。

 

喻文州垂下眼。經歷過把榮耀放在第一位的生活的人不是只有他一個。葉修放下了,王杰希放下了,吳雪峰和方士謙早就放下了,孫哲平放下了,張佳樂放下了,今年連蘇沐橙也放下了。

 

隊友退役也不是沒有過的經驗,多年一起並肩作戰的鄭軒和宋曉也在這兩年先後離開,只是再怎麼有心理準備,再怎麼預期得到這一天,輪到自己的時候,竟然還是覺得寂寞。這種情緒喻文州在隊裡從不表現,一半是他身為隊長不好這樣當榜樣,另一半是因為黃少天一閒下來就興高采烈地說退役以後要先玩遍七大洲五大洋,毫無感傷氣氛。

 

「沒事的。」想到這裡,喻文州笑了笑。「謝謝前輩和…杰希。」

 

魔術師退役兩年了,他還是沒習慣叫對方的名字。

 

 

喻文州的四隻蘋果兔子換來了一個下午的寧靜。黃少天和Jimmy滿世界捉螃蟹追水鳥玩得全身泥巴的時候,吳雪峰烤好了鹹派甜派,洗好了堆成一座山的生菜和小蕃茄,喻文州炒了一鍋拌義大利麵的肉醬,做了一盆子水果雞尾酒,王杰希的成品則被他們一致通過列為最高機密,屬於派對上的驚喜。

 

日頭西斜時,民宿的客人三三兩兩回來了,吳雪峰和方士謙一一向他們說明今晚在湖邊有朋友的婚禮,餐廳和湖邊佈置了自助式餐點可以自行取用,熱情的外國客人紛紛道喜,有些人還自願捲起袖子幫忙,更有人回房拿了吉他,在餐廳裡彈唱起老情歌。

 

漫長的準備工作總算結束,眾人分批進房換裝,動作快的如方士謙老早打理好,一轉身又不見人影了。張佳樂換完衣服把路過的Jimmy抓過來梳了個分邊頭,小朋友稚嫩的臉配上老氣的髮型不搭軋到極點,讓一旁的黃少天笑到搥桌。

 

王杰希在微暗的房間裡聽著樓下的笑聲,就著浴室門縫透出的光扣襯衫鈕扣。他沒有開燈。站在穿衣鏡前看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的自己,覺得平靜,安定,卻又不可置信。

 

儘管熟悉各種命理命相,向來以理性觀察判斷的他卻很少放任想像天馬行空。以結論而言,和某個人的關係完全逸脫了他的預測,到達了一個他不曾想過的位置。

 

就像現在從鏡中看到的自己一樣,遙遠,有點恍惚,超脫現實。

 

 

 

同房的人在他思緒發散得亂七八糟的時候進來了,嘴裡叼著菸蹲在地上窸窸窣窣地翻行李箱找衣服,一抬頭看他一動不動,索性也不找衣服了,就蹲在那裡盯著他看。

 

「幹嘛呢,找東西也不開燈。」好一會,王杰希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那你幹嘛呢,穿衣服也不開燈。」葉修蹲地上腿開開的,菸灰就快要掉下來了。

 

……大概就像是這樣,葉修總是用各種老土到極點的方式把他發散的思緒一下子全部打斷,然後在他僵直的時候非常沒氣氛的開始討論民生議題,諸如晚餐菜色,咱家沒有新筷子了,沐浴精得買,等等等等。

 

不知不覺間,葉修不只捉住他的手,也把他的人拴在地上了。

 

神奇的是,這種感覺他並不討厭。

 

 

王杰希也蹲了下來,在塞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裡一起翻找葉修僅有的那套西裝。說是西裝,他們甚至都沒帶領結,也沒有領帶,勉勉強強套上外套就算是正式衣裝。葉修的襯衫還有點皺,但是管他的,要結婚的又不是別人。

 

蘇沐橙倒是換了一件挺正式的晚禮服,張佳樂打了一條頗花俏的領帶,孫哲平的西服看起來比較像獵裝,遠遠看去穿得最中規中矩的是喻文州,走近才會發現他的領結上游滿了一條條藍色的小魚,據說是黃少天的傑作。

 

一群人在樓下集合時,吳雪峰才慢慢從樓上踱下來,穿了一身加了吊帶的西服,一身成熟的痞子氣質。他身兼退役電競選手、民宿主人,這會兒還是加拿大政府認定的證婚人,親切地詢問新人對儀式有沒有問題,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要拿戒指,什麼時候可以丟捧花,還有最重要的什麼時候可以親嘴。

 

「還要兩個見證人,那個誰來一下?」吳雪峰招著手,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前輩,我們也可以嗎?」喻文州笑問。

 

「可以可以,會簽名就可以了。就你吧,孫哲平也來,我看你們兩個靠譜些。」

 

被評為不太靠譜的黃少天張佳樂一旁群起抗議,吳雪峰根本懶得理他們,交待了幾句申請表簽署的注意事項,轉身又和家屬代表蘇沐橙確認婚禮流程和細節。預定的時間就要到了,趁著沒人管到處亂跑的Jimmy一會兒從二樓砰砰跑下來,歪著頭問Uncle呢。

 

「這麼一說,剛剛就沒看到老方啊。」張佳樂左右張望了下。

 

吳雪峰竟然在這個節骨眼賣起關子:「士謙有任務,開始前會回來,你們呢,有事的快問沒事的各就各位。肚子叫的先去吃東西墊墊,內急的快去解決,婚禮不等人的啊!」

 

一群人當下鳥獸散,黃少天拉著喻文州到湖邊吹風去了,蘇沐橙和王杰希確認著儀式的流程,張佳樂和小Jimmy分食著蘋果派,孫哲平在陽台上點菸,葉修湊過去借火,順便把吳雪峰也釣了過來。

 

「老吳啊,老方這是幹啥去了?」葉修噴著菸漫不經心地問。

 

「想知道啊?」吳雪峰笑得簡直不能再奸詐:「我給你說個故事啊,當初我在這跟孩子他娘結婚,說好要來的哥們遲遲不來,典禮都完了才出現,結果啊,你猜猜是啥事?」

 

「路上撞車。」葉修抖了抖菸灰。

 

「呸呸呸,大喜之日說什麼撞車。」吳雪峰斥道。「是他老婆生啦!」

 

葉修咳了兩聲:「那什麼,老吳,我還真不知道你是這種設定,你們家小鬼以後是準備和老方外頭生的小鬼聯姻來著?老孫你看看,你跟張佳樂閃婚的兇殘度都被老吳比下去了啊,他都準備搞指腹為婚了!」

 

孫哲平低笑一聲,根本懶得吐槽。

 

吳雪峰翻了個白眼:「老葉你胡說啥,我只是說婚禮的意外都是驚喜,驚喜好嗎?你就當士謙給你準備個禮物行嗎?」

 

「行行行,你們就準備吧慢走不送,我找我家那口子去。」葉修捻熄菸,把場子交回給兩個過來人,自個拍拍屁股晃回室內去了。

 

 

 

八月日落得晚,到了六點還有最後幾抹晚霞,湖面寧靜得像一片平鏡,反映著淺灰深藍交雜的微光。

 

一切就緒,湖畔點起蠟燭,眾人各就各位,麥克風試音完畢,吳雪峰宣佈儀式開始的三十秒後,方士謙的吉普車一個大甩尾揚起一陣煙,漂亮卡進了車位裡頭。

 

「哎哎哎趕上了,快快快後邊後邊去!」方士謙趕鴨似地把副駕座上的人拽出來往屋後推,大概是那張臉的緣故吧,明明是初次見面他就是不想和這個人客氣。

 

就這麼一推一拉,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吳雪峰剛剛讀完開場詞,正問到在場有沒有人反對這兩人結婚,風塵僕僕的客人被方士謙推得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一下子成了整場的焦點。

 

「我靠,你這是搶親來著?」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還是葉修。他上下打量著西裝穿得比自己還整齊筆挺,長得也一模一樣的傢伙,忍不住要在口頭上佔點便宜。

 

「我這是趕場好嗎,笨蛋哥哥。」葉秋沒好氣地拍著身上的灰塵。要不是葉修三天前才在QQ上丟了一句哥要結婚了,他犯得著臨時修改出差行程飛越整個大西洋嗎,畢竟也是過三十的人了,時差很傷啊!

 

「咳咳,臨時插播臨時插播。」吳雪峰清了清喉嚨:「這是家屬哈,葉修的弟弟……叫什麼名字來著?葉秋?好好大家懂,一葉之秋的那個葉秋。」

 

台下各種騷動,王杰希瞄了葉修一眼,葉修聳肩攤手。葉秋見慣大場面的人,禮數周到身段軟,趁著場子亂一下子混了進去,和眾人一塊排排站,倒也沒什麼突兀感。

 

「好啦好啦,繼續繼續。」吳雪峰毫無矜持地繼續念稿:「葉修,你是否願意和王杰希共同扶持,無論被掃把打臉、摔魔藥瓶、暗夜斗篷,或是星星射線,都不離不棄?」

 

葉修還沒來得及回答,黃少天和張佳樂早就按捺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就是斯文人如蘇沐橙喻文州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證婚人又咳了兩聲,表示這是新人親自給的稿他只是照唸,催促葉修快點回應。

 

主角倒是半點沒有笑場的氣氛,正兒八經地看著證婚人回答:「願意。」

 

「那王杰希,你是否願意和葉修共同扶持,即使一睡醒就看到臉T,吃飯對面坐臉T,依然願意忍受他的垃圾話,從早到晚與他相伴也不嫌棄?」

 

王杰希挑了挑眉,覺得這簡直是個陷阱題,答得不假思索聽起來會像被虐狂,不答又完不了事,只得空白了兩秒鐘才說:「…願意。」

 

「好的,我在這裡宣佈你們成為彼此的配偶。」證婚人喘了口大氣:「你們可以交換戒指,愛親多久親多久了。」

 

兩個加起來快三十年的榮耀死粉準備的戒指豈能有別的款式。葉修那一個刻了第三賽季的冠軍隊嘉世,王杰希的刻著第七賽季的微草。一個紀念他們相遇,另一個紀念葉修的退役和復出。兩者都是一路上不可磨滅的印記。

 

戒指輕輕套進王杰希無名指,「大眼,跟哥過一輩子唄。」

 

王杰希沒有回答,拉起葉修左手,刻著微草隊名的戒指一推到底,卡得嚴嚴實實,毫無縫隙。

 

蘇沐橙拉響了拉炮,一個又一個,黃少天和張佳樂賣力鼓掌,方士謙起鬨吹著口哨,和Jimmy一起大喊「KISS、KISS!」

 

王杰希和葉修對看一眼,竟然不約而同笑場。夏夜的晚風那麼涼,笑聲零落在潮濕的水氣中,像是包在布層裡,隔著各種情緒,各種感觸,各種時光。

 

 

葉秋隔天搭一早的班機飛回北大西洋另一頭繼續他的出差行程,中午喻文州和黃少天也啟程回國了,退役的蘇沐橙、孫哲平和張佳樂倒是清閒,跟著葉修王杰希在吳雪峰這裡一住就是一星期,天天讓領了國際駕照的王杰希開車帶他們四處去玩,把個好好的蜜月打擾得毫無氣氛,也都是後話了。

 

說是領證,作業的時間遠比想像得要長,葉修和王杰希回到國內三週後才從吳雪峰那裡收到結婚證書,上頭平平常常印了兩人的名字,沒有照片沒有裝飾,橫看豎看也就是紙一張。

 

證書沿著信封滑出時,一張小小的明信片跟著掉在地上。葉修撿起來,看出那是夕陽下的溫尼伯湖,湖畔兩個背影,是吳雪峰牽著小孩。

 

背面沒有署名,是誰拍的再明顯不過。葉修瞇起眼睛,想起在那段不怎麼兩人世界的蜜月裡,一回吳雪峰和他陽台抽菸,談起自己當年為何棄商改當民宿老闆,滄桑地嘆了口氣,說比起看不見的東西,他更想要實實在在可以握住的。

 

 

總有什麼可以讓你腳踏實地站著,不再飄盪。

 

 

葉修把證書放在王杰希的書桌上。B市進入初秋的午後陽光依然強烈,穿透落地玻璃窗,一道暖暖的橙黃照在兩個名字上。

 

 

 

 

 

 

 

Fin.


评论(2)
热度(35)
  1. 葉青葵銀菩提樹 转载了此文字
©菩提樹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