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雙花] 論人類智慧發展之進程5

張佳樂覺得自己有點虧。一樣是搭檔,自己也很清楚孫哲平的打法,但卻沒有像孫哲平一樣的優勢,可以三下五除二摸透這幾年來他改良過的百花光影。

 

他突然想起了林敬言每次看到方銳時的表情。在賽場上有一個如此了解你的敵手,實在很難說是好事。

 

再睡一夏還停在淺花迷人身前背著重劍晃來晃去,張佳樂看了就有氣,直接按下重來。不過實際上,在找到方法前,他還真拿現在的孫哲平沒輒。

 

孫哲平看他又進來了,好像也沒興致再打一場,手的問題應該也有關係。閒著也是閒著,既然睡意都沒了,就想著要不要去神之領域逛逛。

 

──他們還真的去了。好在三更半夜,線上沒什麼玩家,不然即使孫哲平沒怎麼出賽,帳號也是立馬要被認出來的。張佳樂想了想,覺得有點好笑。他的淺花迷人當然在霸氣雄圖公會裡,再睡一夏也是掛著義斬天下的名字,也還好的是最近不是搶BOSS的高峰期,不然光兩個角色走在一起大概就會引發不少聯想。

 

兩人就像以前逛新開的城鎮一樣,狂劍士漫不經心一路向前,彈藥專家在後面東張西望。不過真正回想起來,這種平和的場景也不是常常有。多半只要一上線,不是搶野圖BOSS就是公會混戰,這還沒算孫哲平和他各自結下的仇家,你殺我我蹲你,爆裝被爆都是常事。也因為一葉之秋和大漠孤煙出道打職業賽去了,整個神之領域最橫著走的就算是他們雙花了。

 

城鎮在多次改版後變得細緻許多,但沒什麼太大的變動。夜很深,哪都沒人,張佳樂想起新地圖還有幾塊沒摸熟,乾脆趁著沒人礙事都跑個遍。

 

孫哲平沒說什麼,再睡一夏還是走在前面,淺花迷人在後頭一邊觀察四周,手上一邊咔咔地換著彈匣。榮耀這麼多年,新地圖也越來越重視覺效果,遍山紅葉和紛飛白雪幾可亂真。

 

走了幾個地圖,他突然在途中停下腳步。這裡是一片荒原,相當冷清,沒什麼地標,也沒有值得注意的怪物。

 

淺花迷人轉了視角,看著前方的再睡一夏。

 

淺花迷人:你還記得這裡嗎?

 

對方也轉過了視角,左右張望了一下,又看看他。

 

再睡一夏:也沒別處了。

 

張佳樂悶笑一聲,早知道孫哲平這人是不記事的。之所以想起這裡就是他們初相遇的地點,只是因為張佳樂問了這個問題。

 

九年的時光像是無聲地從指縫間溜走了。張佳樂環視著四周,所有的硝煙、刀光劍影他都還記得。他甚至說得出落花狼藉的每一步走位,追逐著百花繚亂的每一個動作。卻幾乎遺忘了當時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肯定是在螢幕前咒罵著這傢伙吧。張佳樂看了看對面,孫哲平一向對裝備外觀不太在意,不管是當年的落花狼藉還是現在的再睡一夏,穿衣風格說好聽是隨興說難聽是隨便,跟帥氣完全沾不上邊。

 

再睡一夏原本隨意站在淺花迷人面前,後來大概看他沒有移動的意思,索性就坐下來,還拍拍旁邊的泥土地,示意淺花迷人一起坐。

 

張佳樂也真的讓淺花迷人坐下來了。荒野飛沙,四顧無人,連隻小怪也沒,就他們兩人並著肩坐在地上,看起來既突兀又傻逼,好像是專程來這裡吃沙子吹熱風的。

 

張佳樂吐了口氣,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

 

淺花迷人:在義斬還好嗎?

 

大概基於一種對前隊友前搭檔的關心,又或許再加上一點好奇,他覺得自己這個問題還挺靠譜而且良心,沒有一劈頭就問人民幣戰士到底給了你多少黃金。

 

偏偏孫哲平一點也沒get到張佳樂的體貼,隨隨便便地回了句「過得去」就結束了話題,句點王的習慣一點也沒變。

 

張佳樂瞪著坐得四平八穩的再睡一夏,覺得自己簡直就要惡向膽邊生。三更半夜,荒山野地,孤男寡男,孫哲平竟然還不陪他抬槓,就這樣像個山大王一樣理直氣壯地坐著,合著這是等人進貢嗎?

 

不過他又想了想,還有個問題他更在意。

 

淺花迷人:手還好嗎?

 

再睡一夏轉過視角看了他一眼,這次終於沒有句點王,還乾脆地開了麥。

 

「比以前好。」他說,「還可以。」

 

張佳樂聽著耳機裡有點沙啞的聲音,剛點開麥克風,想要說什麼,又停了下來。

 

「我知道。」他頓了頓。「畢竟你都回來了。」說到這裡他又遲疑了一會,覺得自己磨磨蹭蹭的簡直不能再婆媽。

 

他就是想問問孫哲平的手傷好了多少,比退役那時候是不是進步許多了,以後會怎麼樣。但是一到嘴邊,又覺得通通都是廢話。還用問嗎?手是肯定沒好全的,不然也不會個人擂台只挑一個上,還不是每一場。至於以後會怎樣,根本是連孫哲平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孫哲平也沒給他多少時間糾結,再睡一夏的視角還在看他。

 

「霸圖怎樣?」

 

「還不錯。」張佳樂笑了一下,才想到孫哲平看不到他的表情。「老韓挺直的,前天看了一個訓練營的小子練習,說了兩句,把人嚇得要哭了。」

 

「必須的。」孫哲平竟然這麼回:「隊長就要不怒自威。」

 

「屁,不怒自威的只有老韓,你就沒有。」張佳樂吐槽:「你是不靠譜、不帶錢、不記路。」他都沒忘記當年幫孫哲平擦了幾次屁股,當孫哲平的替死鬼當了幾回,簡直是人生最不堪回首的時期沒有之一。

 

「有你我幹嘛靠譜?」孫哲平理直氣壯。

 

「你大爺!臉皮能再厚點嗎!」張佳樂罵道,氣得差點想拿水杯來砸螢幕。要不要臉啊孫哲平!就是他早隱約察覺這人仗著有副隊當墊背才種種掉鍊子,也經不起當事人這麼大大咧咧地直接招認。

 

「當年有人一進宿舍就要辦試膽大會。」孫哲平淡定地回了一句。「鬧騰了一晚把整棟樓搞停電了,你說誰不靠譜?」

 

要說黑歷史,張佳樂實在不遑多讓。而且掉鍊子的華麗度比孫哲平有過之而無不及,孫哲平掉的要是腳踏車鍊,張佳樂掉的大約是坦克車履帶。

 

總結起來,張佳樂頭兩年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蹟包括但不限於在宿舍搞試膽把整棟樓弄停電、在戰隊門口放煙火燒著了對面米線店的雨棚、每回提議要出去踏青都不看氣象預報結果中途就開始颳風下雨、辦慶生會結果把蛋糕都砸在老闆臉上之類。因為實在太多,簡直可以編成一本花式作死大全,自然隊員們對於孫哲平小小的不靠譜是一點印象也沒──畢竟他們有個更加危險的副隊。

 

不過在當事人眼裡,這些顯然都是天災。張佳樂當然不服氣,覺得自己頂多就是運氣差了點,而且這其中至少有一半都還跟孫哲平有關。例如慶生會那回他想砸的就是壽星孫哲平,誰知道這貨竟然一改一馬當先進門的習慣跑去放水,兩個十吋大蛋糕才會飛到了老闆的臉上,尷尬得他差點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張佳樂忿忿地怒回。把那幾年的厄運一件一件攤開來算,還真不能說他牽拖孫哲平,事實擺在眼前,妥妥的,沒什麼好抵賴。

 

孫哲平嗤笑了一聲:「你拔牙也怪我?」

 

「就怪你!」張佳樂怒,「姓孫的都特麼跟我有仇,你試試沒麻藥拔牙不?包你哭鼻子哭到流口水。」

 

孫哲平又笑了一下,這次倒沒有什麼嘲笑的意味,反而像是心情很好,「誰叫你拔的。」

 

「張新杰啊!」張佳樂想到就頭痛。「要知道他真管這麼嚴我肯定會重新考慮,我不騙你啊他就每晚來查房還沒收我手機,比我媽還煩!」

 

「是你沒給人煩過。」孫哲平說。

 

「你就有嗎!」張佳樂吐槽。想當年他們正副隊長兩個帶著百花一群弟兄叱吒K市大街小巷,過處如風捲殘雲螳螂過境寸草不生。有事孫哲平扛,有好玩的張佳樂帶頭,仗著年輕什麼也沒怕過。要說他沒給人管過煩過是真的,不就是老闆和經理也管不動他們嗎。

 

後頭那兩年,張佳樂自己也沒那個心思鬧。那會兒滿腦都是冠軍,作夢都夢到一葉之秋揮舞著卻邪,王不留行甩動滅絕星塵。他覺得憋屈,覺得自己不夠好,更多的還是不甘心。兩次都在一步之遙的地方摔倒,看著對手抱走了獎盃,自己卻只能停在原地。

 

這一停就是兩年。離開的時候驀然回首,滿地都是掙扎的痕跡,這一步卻始終跨不出去。他覺得自己再也沒有力氣,再也不會有信心了,結果卻是進退兩難,拋不下也忘不掉。

 

這一回想自己真個是自投羅網,進了有魔鬼副隊坐鎮的霸圖,不屈不撓地拿了第四個亞軍。不同的是他再也沒有萌生退役的念頭──只是再多一次罷了,這種曾經令他難以再承受的痛苦,竟然也變得沒那麼令人心灰意冷。

 

張佳樂沉默了好一會,回過神來才發現孫哲平也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也回想起了年少時的過往。螢幕上淺花迷人的視角還看著再睡一夏,張佳樂也跟著看向狂劍士在風沙下有點滄桑的側臉,竟然還生出了那麼點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感慨。

 

早幾年孫哲平退役後某本電競週刊訪談,曾經問了個擺明戳人傷口的問題: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當時張佳樂愣了一下,看了看旁邊臉色難看的經理,突然笑了笑。

 

沒有。

 

即使沒能拿冠軍,我也沒有後悔過來百花,沒有後悔過和孫哲平一起組戰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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