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雙花] 論人類智慧發展之進程4

預計CWT40會出這本(來得及關窗的話)。


 

張佳樂瞪著抖動的電話,眼神像是在自己的床上看到一隻蟑螂。

 

他早該知道孫哲平這傢伙不按牌理出牌的,這種時間職業選手哪個還沒睡啊!義斬明天沒比賽嗎?不用練習嗎?哎,早知道那群人民幣戰士都不走正路的,孫哲平進去了以後跟他們混在一起肯定是狼狽為奸,一丘之貉。

 

腹誹了半天,他終於從被窩裡撈出手機,不太甘願地滑開接聽。

 

「你說誰不是好東西?」那頭孫哲平的聲音很平穩,跟記憶中的沒什麼差別。

 

「你啊。」張佳樂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左臉腫得像個饅頭,他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但還是忍不住接腔。

 

「我怎麼了。」孫大爺好整以暇地問。

 

「你不是好東西。」張佳樂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又嘟噥了一次。

 

孫哲平像是換了個姿勢,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我怎麼不好了。」

 

張佳樂頭暈腦脹,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該怎麼說,語焉不詳地嗯啊了一下。

 

不對呀,這人當初明明說傷好會回來,丟下他說走就走,這下又說回來就回來,還一副大爺我高興的屌樣,根本槽點過多吐不完,虧他還有臉問。

 

怎料他正要義正詞嚴訓誡孫哲平,對方卻搶先堵了一句。

 

「你聲音不對。」

 

「…剛拔完牙。」張佳樂想起了自己原本要抱怨的事,無奈地盯著天花板。麻痺的左臉好像慢慢有知覺了,但嘴裡還是一陣陣血味。

 

孫哲平哦了一聲:「拔了牙就不睡了?」

 

「你以為我不想啊。」張佳樂冷著臉哼笑:「醫生技術爛透了,我現在臉還麻。」又嘟噥了一句「睡不著」。

 

「那上線吧。」對方講完就掐了電話。

 

張佳樂「喂」了兩聲,發現確實已經掛斷之後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嘟嘟響的手機,這人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叫他上榮耀?想找人一起玩什麼時候不好要等現在?

 

他抬頭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快三點了,可怕的是被孫哲平這通電話一鬧,好不容易培養出的睡意現在蹤影全無。

 

另一件可怕的事是,他還真有點上去看看的衝動。退役的那一年,他開著淺花迷人在網遊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去了很多老地圖,看看熟悉的場景,也跑了不少新開的城鎮,穿梭在各公會的玩家之間,聽著他們提到自己死忠支持的隊伍時歡欣喜悅的炫耀,以及恨鐵不成鋼的叨唸。

 

孫哲平的一句話讓他突然回想起當時一個人上網遊的心情,產生了想看看現在的世界是不是和當時一樣的好奇心──反正已經註定睡不著了。

 

握在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孫哲平發來了一串數字。張佳樂吐了口氣,踩著拖鞋走到桌前,拉開抽屜翻出淺花迷人的帳號卡。

 

很奇怪地,他明明三不五時會登入網遊,霸圖要搶BOSS時更是每晚準時上,看著登入畫面的讀取條卻有種神秘的侷促。類似當年和孫哲平約在K市車站的前一晚那股幾乎徹夜難眠的少年情懷。

 

張佳樂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全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還好讀取條及時跑完,跳進選單畫面,他按了幾下滑鼠,照著手機輸進數字。

 

淺花迷人出現在競技房裡時,再睡一夏已經坐在地上,像是等了好一陣子。張佳樂乾脆走到對方身前手叉腰俯視。

 

淺花迷人:這不是比賽帳號嗎?你就這樣開來用?

 

再睡一夏站起來,一下子佔據了淺花迷人大部分的視野。

 

再睡一夏:沒穿銀裝。

 

張佳樂哦了一聲。估計義斬那群少爺挺大方的,大概除了銀裝什麼都不心疼。他看了看再睡一夏身上的裝備,全是橙的,還有不少升級後的新裝備,具體效果他還不太熟悉。

 

淺花迷人:欸,你這雙靴子我沒看過,腰帶也是。

 

再睡一夏:試試?

 

再睡一夏退了一步,拔出背上的重劍。二話不說就開了狂暴狀態。

 

張佳樂「靠」了一聲,一個煙霧彈丟出去,立刻讓淺花迷人快步倒退,一邊退一邊Z字轉彎,途中又扔了兩顆手雷。

 

瀰漫的白煙中,隱隱約約的血氣先是像暗紅色的霧一樣滲進來,不過兩秒便一下子包圍了整個空間,淺花迷人還來不及退到安全距離,怒血狂濤的劍氣就將他震飛了出去。張佳樂連忙一個受身操作讓淺花迷人滾到一旁,就著躺下的姿勢朝不同方向扔出手雷。

 

炸開的手雷散出各種不同顏色的光影,淺花迷人卻不敢停留在原地。怒血狂濤附加霸體效果,等同於無視手雷的傷害,再睡一夏現在完全可以在煙霧裡毫無顧忌地大步行進,甚至再放個技能逼出淺花迷人。

 

他會做什麼?淺花迷人在煙霧裡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縱身一跳。腳底下的石塊瞬間裂解四散。

 

崩山擊!

 

張佳樂控制了向下跳的位置,然而還來不及落地,斜裡衝出的人影已經砍中了淺花迷人,是一個兼具移位效果的衝撞刺擊。

 

張佳樂嘆了口氣。都把淺花迷人逼得跳起來了,孫哲平的確沒有抓不到他的道理。淺花迷人還沒落地,再睡一夏又是一個倒斬把他打到浮空,張佳樂悶哼一聲,也不扔手雷了,乾脆就從上頭瞄準再睡一夏的額頭,自動手槍一陣連發。

 

本以為這傢伙至少也會挪個位置,誰想到再睡一夏突然就不動了,任那幾顆子彈啪啪啪打在頭上。甚至也沒去理淺花迷人的浮空,張佳樂一愣,就差一秒,錯過了受身操作的時機,淺花迷人當下以一個頭下腳上的姿勢倒栽蔥在地上,屁股翹得半天高。

 

淺花迷人:……

 

再睡一夏:怎麼?你最近喜歡這個姿勢?

 

張佳樂覺得自己不太好,同時再一次認定孫哲平是神經病。正常人會說砍人就砍人嗎?正常人有用腦袋接子彈的興趣嗎?正常人會把對方打到浮空又不理會嗎?正常人──

 

算了吧,這貨要是正常,一開始就不會半夜三點邀剛拔完牙的前隊友上線。想到這裡他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覺得自己在萬籟俱寂冷氣不靈的時候還奮不顧身地跟孫哲平瞎混也是滿拚的。

 

再睡一夏動了動,走了幾步,停在一個不近也不遠的位置。淺花迷人還躺在地上,張佳樂看著這個畫面,和記憶中最初的場景差相彷彿。

 

那個時候也是一團混亂鏖戰後,百花繚亂倒在地上,看到開著狂暴狀態的狂劍士一路衝到自己面前。卻沒有提起重劍。

 

一切都是從那裡開始的,張佳樂不是特別喜歡假設性問題,頂多想過幾次「如果孫哲平沒有傷退」之類的事情,但畢竟那一切已經是事實。但有的時候──特別在退役的那一年──他想得比較多的卻是,如果那一天孫哲平和自己沒有在網遊相遇,自己不知道會在哪裡。

 

這個問題當然和所有的假設性問題一樣都沒有答案,也和所有的假設性問題一樣令人不想到一個有點靠譜的答案就不開心。張佳樂絞盡腦汁,覺得自己要不碰到另一個想組戰隊的瘋子,要不就是認份地繼續唸書,把文憑拿了,當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社會裡的一顆小螺絲釘。

 

不知道會過得如何,是不是已經被生活折磨得沒了脾氣,變得快要認不出自己。很可能早就不玩榮耀了,或者打打別的遊戲,培養點死宅以外的興趣,種花養草,爬山游泳,玩股票買房產之類的。

 

想到後來他總是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百無聊賴,莫可奈何。竟然想不出不需要爭冠的生活哪裡有趣,找不到一件足以和榮耀匹敵的事情。也還好當時退役已經有一陣子,張佳樂已經慢慢能夠接受這個事實,不然真想找面牆來撞。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開始把現在栽在地上種蔥的淺花迷人開上網遊,混在百花谷玩家裡面幫搶BOSS。再接下來,霸圖找上門問他想不想簽進去,再接下來,他就在一場混戰裡又遇見了孫哲平。

 

到底為什麼每次都會在一場混亂裡遇見這傢伙呢,張佳樂忍不住唏噓了一下,直到他發現螢幕上的再睡一夏走了過來,重劍一扔,腿一岔就在淺花迷人身前大剌剌蹲下。

 

淺花迷人:…你幹嘛。

 

再睡一夏:你這姿勢不累嗎。

 

淺花迷人:……

 

淺花迷人翻了個身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再睡一夏。

 

淺花迷人:再來一場。

 

再睡一夏:裝備你都看好了?

 

對喔,張佳樂一下子回神了。孫哲平剛剛是說了讓他看裝備,他又點開看了一眼,靴子加衝撞力,腰帶減一點崩山擊的技能延遲。都不算太逆天的裝備,但是的確讓剛剛的連招放得更順了。

 

敢情這傢伙就是為了展現一下超順連招的酷帥屌才突然來這麼一齣,張佳樂在螢幕前翻了個白眼。

 

淺花迷人:閃吧,到了喊聲。

 

張佳樂從電腦前面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空調還是無力地吹著微暖的風,他拿了個髮卡把汗溼的瀏海往上夾好,抹了把汗,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再睡一夏:到了。

 

張佳樂沒有再輸入文字,而是對空鳴了一槍,咔咔咔咔地換了一圈彈匣。估計再睡一夏從房間的對角跑過來還要好一陣子,淺花迷人雙手夾起滿滿的手雷,向外用力拋出。

 

亂雷!

 

各式爆炸的手雷發出五顏六色的光影,頓時將方圓十來個身位格籠罩在一片朦朧迷霧中,張佳樂操縱著淺花迷人在光影中穿梭,手上仍不斷拋出一個又一個手雷,間或著自動手槍打出的子彈。

 

百花光影除了是優秀的護身方法,也是彈藥專家的攻擊方式。即便沒有什麼大輸出的招數,光是各種不同效果的手雷和子彈,牽制敵方的能力就十分驚人,這也是百花式打法能夠在近程職業近身前困死對方的原因。

 

入了百花光影,一下子中毒,一下子僵直,過一會又是冰凍爆炸齊來,累加的負面狀態足以拖垮行動能力,沒在支撐不住前把彈藥專家從光影裡揪出來,那就是死路一條。

 

但孫哲平這次沒有被困死。最終淺花迷人倒下時,再睡一夏還有20%的生命。基本上,他衝出光影之後幾乎是一波把淺花迷人帶走了。

 

張佳樂吐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的背上滲出汗水,覺得自己熱得頭昏腦脹。

 

只是在賽場上對陣過那麼一次,孫哲平真的已經吃透了他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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