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曬坑

天氣真好曬個坑。

 


「老闆,老闆欸,」王盟拉著一車的貨,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上氣不接下氣。「還要走多久啊?我快走不動了啊……」


「早上吃飯了?」前頭的吳邪頭也不回,自顧自地走著。


「吃了啊,巷口大媽賣的燒餅。」王盟抹了抹汗快要滴到眼睛裡的汗。


「那就幹活,別老是嘟嘟嚷嚷的。」吳邪似乎有點氣悶,也不跟王盟多說什麼,快步就往城郊的市集走去。


──這是張起靈進入青銅門後三個月的事。


「來──看看哪!多──買多送!」日正當中,車馬雜沓,王盟扯著嗓子喊,路過的行人偶有幾個停下來,挑挑揀揀又殺價殺得見底了,這才捧著兩個壺心滿意得地走了。


大賤賣。真正是大賤賣。王盟越賣心裡是越發疼。疼的不是這些壺,是自己原本可以在舖子裡安安生生地打瞌睡,卻被老闆一個人趕到這鳥不生蛋的簡陋市集來賣貨。


壺倒是不賠的。原本翻手可賺好幾倍的價格即使被人砍得七七八八,還多於成本價。至於那好幾倍的暴利為何不賺,實在不是王盟關心的事項。有錢人多半有點毛病,王盟的老闆吳邪雖然只是個小有積蓄的富二代,毛病倒也不少。好好的舖子不管,到處跟人倒斗下地,像上了癮一樣欲罷不能。都說賊人賊性,沒料到老太爺是個土夫子,連孫子都會染上這毛病。


說倒斗是個家學淵源無傷大雅吧,每次去了還總得瘦了一圈失魂落魄地回來,像是剛交的女朋友跟人跑了似的。王盟本以為是倒斗的時候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幾次以後才在老闆帶回來的照片裡看見那個油光滑面的胖子,還有個高高瘦瘦面無表情的小哥,胖瘦雙煞雖然看著惹眼,太陽下還是有影子的,看樣子會吃會喝也能拉,橫豎不像是索命來的冤親債主。奇怪的是吳邪看著這兩人的照片時總是眼神帶笑,特別是看著那小哥的時候更是傻笑不停。


這莫不是前世招的孽喲。王盟想起家裡的奶奶每次念到他早死的爺爺總會這麼幽幽地長嘆。老闆這可不是招了孽,這孽還比牡丹燈籠倩女幽魂更加驚悚──是個貨真價實帶把的爺們──這給老闆的爹知道了該怎生是好,給那個凶神惡煞的三叔和奸險無比的二叔知道了更加不得了。王盟只要想像到有那一天,心裡就七上八下九上十下,到時候他這個保護老闆不力的伙計還不給這些伯伯叔叔切成七八十塊當成下酒菜吃了,肯定連骨頭都得拿去餵狗。


要不是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工作,王盟早就溜了。雖然待遇並不算差,但自從老闆開始下地以來,除了老是看著那小哥的照片傻笑,還常常問一些沒邊沒影的問題,像是「該賺多少錢才養得起買東西不看標價的人」、「怎麼樣才能一夕致富」之類的,這我要是知道還在這裡當伙計嗎,王盟心想。老闆這可不是傻了。


傻了也就罷了,偏還把王盟也一起拖下水,一下子叫了個戴墨鏡的瘋子來搬救兵,一下子得擺平吳家三叔盤口的那些凶神惡煞,鬧得雞飛狗跳,原本生意就不怎麼興隆的舖子外頭也給貼了滿滿的水電費催繳單。心痛啊,無良老闆欺壓伙計啊,三叔您也管管您這給愛情衝昏頭的大侄子啊。這些日子王盟無數次想在吳邪提出無理要求時表演一招西子捧心假裝昏倒,奈何吳邪總是懂得在關鍵時刻誘之以利,畫得一張漂亮的大餅,說日後發達富貴了一定不會少了王盟的好處,王盟雖然沒給吳邪少哄過,終究是年輕臉嫩不識人心黑暗面,半推半就還是留了下來。


然後就落到了今日這般田地。看著面前來來去去的行人,王盟百無聊賴地在心裡數了數這是老闆這個月第幾回從來路不明的地方弄來可疑至極的貨品叫他想辦法銷掉。就是倒斗也倒些有品的玩意兒啊。都是些又俗又醜半新不舊的瓶瓶罐罐連那些剛下地的小毛賊都懶得拿唄。您看這不,滿街逛市集的人就沒半個停下來的,真是浪費了誠實可靠小伙計的美好青春──


嗯,有個人停下來了。王盟盯著地上的視線瞄到了一雙皮鞋,擦得晶亮晶亮的黑色皮革保養得非常好,皮紋也很漂亮。根據他當伙計以來看遍無數雙皮鞋的心得,這鞋的主人要不是吃撐了沒事幹的富二代,就是錢太多愁沒地方花的大老闆。


皮鞋上面是合身的皮褲。這也很好,穿皮褲代表一個人灑脫耍帥不計較小錢。更好的是外套也是皮的,更超凡脫俗了,雖然有點洋味,但有時洋人就是喜歡這些下地挖出來的東西,不是說歐羅巴跟美利堅最近都興起了學中文的風潮嗎,看來他今天能不能提早下班就要看這位貴人了。


「這位老闆真是好眼光──」王盟努力讓一張臉堆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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