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

不吃,治病的藥我不吃。

[ES][レオ&斑] Thousand N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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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向。

 

***

 

 

 

有誰也看見了佈滿夜空的星星。

レオ心想,此時此刻這塊土地上像是只有他們兩人――他和斑。

睡在吉普車上,他甚至不知道斑會開車。野外出乎意料地安靜,夜風乾燥溫暖,帶著一點毛絨絨的春意。

天空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絨布,鑲滿了閃閃發亮的石子。レオ看著頭頂上最顯眼的幾顆,那是春季大三角。他試著找出大熊座,但沒有找到。

斑沒有說話,只是用鼻子哼著有些熟悉的旋律。


走這一趟之前,レオ沒有說出夢之咲過去一年的風雨。斑也沒提在國外遇到什麼事情,只是隱隱約約,兩人都察覺對方過得不算太好。以彼此的處境來說也算正常的,並不特別,也沒什麼值得提。

其實也不重要了。

因為包圍住自己的那個狹小,黑暗而扭曲的空間,在踏上旅程之後不知不覺慢慢崩解。旅行像是一場雨,溶化了許多レオ曾經以為不會消失的東西,雨滴落在身上灼熱而疼痛,卻令他如釋重負。

乾燥的空氣,土壤和星光一點一點從裂開的縫隙滲進來。

世界如此安靜。除了斑的曲子,レオ聽不見任何聲音。

 

 

已經幾天沒見過人了。車行駛在原野裡,後座塞了補給品。斑有張地圖,很舊,塞在外套口袋裡。每一天,藍天,枯草和沙地都穩穩當當的填滿整片視野。

レオ許久未曾想起旅途的危險。妄想和音符一樣,雖然非常熟悉,但早已離他遠去。只有遲鈍了許久的五感,不斷用各種方式提醒他現實中的苦難。皮膚乾燥而疼痛,長久暴露在外的雙手曬得通紅,喉嚨裡經常有一股苦澀的刺痛感,四肢越來越沈重。

斑握著方向盤的手也是泛紅的,神情卻毫無異樣。


要去哪裡呢?ママ。你要帶我去哪裡?



レオ在黑暗中看向斑。許多次這個問題都在他的喉頭打轉,可是從未問出口。

斑沒有看過地圖。旅行有些時候並不是為了抵達終點。


荒野中的路途無限漫長。龜裂的泥土地,撲面而來的熱氣與風沙。眼睛和指尖漲痛,耳邊只有風聲呼嘯。

即使已經無法分辨來時路,吉普車停下時,レオ還是會回頭。黃沙滾滾的地平線,越來越小的土丘慢慢縮成一團黑點。

走得夠遠了,什麼都能拋得下。

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レオ有時覺得,包圍住自己的一切都有生命。它們或是伸出毛茸茸的觸角,細而軟的尖端,一點一點探索他的世界,或是從頭頂,腳尖,手指,漸漸確認他的形體。

陽光曬紅了他的皮膚,乾燥刺痛了他的咽喉。倦怠感像藤蔓一樣捲住他的四肢,海浪一樣淹沒了他的軀幹。



過去幾個月,レオ時常無法入睡。

自我意識像一根刺穿黑夜的鐵絲,尖銳而強韌。帶著許多銹斑。安靜下來時,它就像在腦殼裡左右拉扯,令人坐立難安。

過去被音符圍繞時,レオ也經常不眠不休。夜幕中從天而降的星星無比閃爍,把四周點亮得絢爛光彩。靈感驅動著身體,レオ揮動手臂,在滿天星屑裡飛行,用那些堅硬小巧,閃閃發光的寶石,鑲嵌出一首又一首的樂曲。


作曲時轉瞬即過的夜晚,後來化為一潭黑水。一步摔落,就是不斷沉沒的深淵。

水裡的レオ睜著眼睛。許多模糊的面孔從他的眼前掠過,他們向上浮起。只有自己向下墜落。氣泡塞住了他的耳朵,鼓膜上只留下短暫而尖銳的殘響。

那不是任何他記憶中的聲音。




雙手拾起音符的觸感,和那些堅硬,冰涼而透明的石子早已消失無蹤。斷續而高亢的聲響,各種色彩模糊成一片渾沌的視野,與越來越濃稠的夜色一起將他緊緊包圍。

一切都不連續,每次握起筆時麻木的指尖,斷裂到無法辨識的旋律,搖晃失真的景象。


——皇帝離開了。騎士下台了。觀眾早已散去。

空蕩蕩的舞台上,只剩下自己。



後來,是一艘船帶他離開。


レオ閉上眼睛。船上的艙房裡混雜著搖晃感、海浪聲,偶爾會聽見門板嘎吱作響。金屬冰冷的氣息、海潮夾帶的微腥和燃油氣味並不好聞,可是他就像睡在搖籃裡一樣安穩,一路墜落到意識的谷底。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搖曳的螢光棒,掌聲和噓聲,人群的喧鬧與熱氣。艙門的那一側,只有籠罩在月光下的波浪。



上了岸,レオ這才想起斑似乎根本沒有個體距離的概念。

無關親疏遠近,斑總是對所有接近的人都敞開胸懷――物理或精神層面都是。抱起來飛高高是再普通不過的打招呼,扛在肩膀上跑也是家常便飯。

自稱媽媽的大個子,從入學第一天就是同學間的話題人物。不但是個性豪爽愛熱鬧的大嗓門,還非常喜歡照顧人,在當時死氣沉沉的夢之咲,就像太陽一樣搶眼。

即使安靜不動,強大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種壓迫。不可忽視,無法跨越,靠得越近越容易灼傷。


レオ從不曾覺得對方的光芒刺眼,也從來沒想過會被巨大的能量吞噬侵蝕。儘管是現在,斑的熱度也從未讓他感到痛苦。

就算是這樣,當他們並排躺在車上,面對偶爾來臨的失眠夜晚,斑突如其來的擁抱還是讓レオ不知所措。

斑繼續哼著鬆散的歌曲,維持著一定的規律拍打レオ的背。力氣太大了,說是在哄睡肯定沒人會相信。但レオ竟然就這麼在走調的曲子和猛烈的拍背裡意識緩緩下沉,像是跌進了深不見底的樹洞,身體的知覺一點一點抽離,最後終於掉進空白的夢境裡。



很難界定究竟是什麼填補了一切。拔光了刺的仙人掌,一望無際的藍天,白花花的日光,溫熱的水流經喉頭時彷彿滲進傷口般的疼痛,又或者是滿天星斗。斑那首用鼻子哼出來的漫不經心的歌曲,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迴盪在耳邊。

 

世界裂開了一道缺口。斑站在那道光裡。レオ轉過身背對著他,遲疑許久,終於踏出步伐。

 

一腳下去,並沒有如自己想像的踩空。

曾經虛無的深淵,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弭平。


不會再摔下去了,儘管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花朵在寂靜中綻放,レオ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石子,喉頭震動,隨著記憶中的旋律哼出聲音。


在揮舞的螢光棒全部散去之前,執起劍吧。


這頂王冠,只有替我戴上它的人才能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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